沈默戴着蓝色丁腈手套的右手探出,五指张开,一把抓住了那条垂荡在黑暗中的惨白软梯。触感并不像预想中那样粗糙干涩,反而有一种令人不适的湿滑腻感。他并没有急着下重力,而是试探性地向下猛拽了两下。软梯纹丝不动,但那数千只纠缠在一起的乳胶手套却发出了轻微的“咕叽”声,像是某种软体生物在挤压体内多余的空气。“结构很稳。”沈默低头看着掌心,手套表面沾染了一层薄薄的、透明的油脂状液体,“这是高分子聚合物分泌的类似皮脂的润滑剂,或者是……这个空间为了防止橡胶老化而自动生成的‘防腐液’。”他凑近观察那些手套的连接处。没有绳结,没有胶水。上一只手套的五指深深插入了下一只手套的掌心内部,指尖部位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凹陷状。“负压吸附。”沈默做出了判断,“利用指尖空气被抽出后的真空状态,形成类似于壁虎脚趾的范德华力。这种连接方式在受力越重时,吸附得越紧。单点抗拉强度至少能达到两百公斤。”这是一个符合物理法则,却违背伦理常识的工程奇迹。“跟紧我,别乱碰周围的空气,这里全是飘浮的皮屑。”沈默调整了一下呼吸,率先翻身爬上了这条由无数双死人的“手”编织成的向下通道。随着两人的重量压上软梯,周围的黑暗似乎变得更加浓稠。下潜过程中,光线被两侧不仅吸光而且似乎还在微微蠕动的骨壁吞噬。苏晚萤跟在沈默上方,她手中的强光手电光束在那些惨白的手套间扫过。“沈默,你看缝隙里。”苏晚萤的声音在封闭的竖井中带着回音。沈默停下动作,顺着光柱看去。在那些因承受拉力而紧绷的手套指缝间,夹杂着许多细碎的絮状物。他伸出两根手指,像镊子一样精准地夹起一缕。那是毛发。枯黄、灰白、卷曲,混杂在一起。“不止是人的。”苏晚萤作为一个经常接触古物鉴定的专家,对生物样本的年代感有着直觉般的敏锐,“这几根灰色的针毛,质地太硬了,像是早已在城市生态系统中灭绝了三十年的‘长尾褐家鼠’。还有那根……像是以前做毛笔用的黄鼠狼尾毛。”“这个‘残响’是个拾荒者。”沈默将那缕毛发在指尖搓碎,感受着那种碳化后的粉末感,“它收集的不仅是执念,还有这几十年里在这个坐标点附近死去的所有生物样本。”话音未落,两人身下的软梯突然毫无征兆地剧烈颤抖起来。不是晃动,是收缩。原本松弛垂落的软梯像是受惊的含羞草,或者说是一条被电流刺激的肌肉纤维,猛地向内箍紧!四周原本甚至有些宽敞的空间瞬间被挤压,成千上万只手套仿佛同时活了过来,五指并拢,试图将攀附其上的两个“异物”像挤牙膏一样排挤出去。苏晚萤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整个人被周围涌来的乳胶手套死死裹住,动弹不得。沈默的处境同样不妙,巨大的挤压力让他甚至能听到自己肋骨发出的抗议声。但他没有像普通人那样试图向上攀爬逃离,因为他很清楚,在肌肉痉挛时逆向发力只会导致更严重的撕裂。在这极度的混乱与窒息中,他的大脑依然冷得像是一块冰。既然是“肌肉”,就有反射弧。既然有反射弧,就有控制神经的触发点。沈默的右手艰难地从腰间抽出那柄骨柄解剖刀,目光死死锁定了左侧岩壁缝隙中,一只颜色最深、体积最大的深黑色橡胶手套。它位于这一节软梯的节点处,所有的拉力都汇聚在它的虎口位置。“痛觉阻断。”他低语一声,手起刀落。锋利的刀尖没有丝毫犹豫,精准地刺入了那只黑色手套的虎口——也就是解剖学上的“合谷穴”位置。噗嗤。一声仿佛车胎漏气的尖啸声响起。那只受创的手套剧烈抽搐了一下,紧接着,某种连锁反应发生了。原本死死箍紧的整段软梯像是失去了神经信号的控制,瞬间瘫软松开。而在那只黑色手套原本覆盖的岩壁位置,随着它的痉挛收缩,露出了一道仅供一人侧身通行的横向裂缝。“走!”沈默没有半秒耽搁,甚至没有去看那道裂缝通向何处,一把扯过上方的苏晚萤,两人像是两块滑腻的肥皂,顺着那道裂缝钻了进去。这是一条狭窄的管道。但这管道的内壁不再是那种令人作呕的骨骼或血肉,而是纸。层层叠叠、密密麻麻的纸张贴满了上下左右所有的空间。沈默手脚并用地向前爬行,粗糙的纸张摩擦着他的手套,发出沙沙的声响。他稍微放慢了一点速度,用指尖在一张贴在脸侧的纸上用力一抹。指尖沾上了一抹淡淡的蓝黑色。沈默将手指凑到鼻端,闻到了一股极其清晰的、类似于松节油和炭黑混合的味道。“油墨味很重,还没干透。”沈默的眉头皱了起来,“但这张纸的纸基已经严重黄化,这是典型的七十年代新闻纸。”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