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工走向储物柜的步态很奇怪。

    不是那种常年劳作后的蹒跚,而是一种绝对的、不容置疑的“直线运动”。

    他撞翻了一把转椅,膝盖磕在钢制椅脚上发出一声闷响,但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仿佛那条腿根本不是肉长的。

    沈默想要伸手去拦,指尖刚触碰到林工的肩膀,就被那种冷硬的肌肉触感震得一顿。

    那不像是人的肌肉,更像是一块裹着粗布的生铁。

    “别碰他。”沈默低声自语,收回了手。

    这是尸检时的直觉——当尸体开始出现尸僵,强行掰动只会撕裂肌纤维。

    现在的林工,正处在某种活着的“尸僵”状态。

    林工拉开柜门,金属合页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他没有丝毫犹豫,从里面掏出一套满是油污的管道扳手组。

    这套工具是刚才刑侦队从城西那个老旧的工具房里搜回来的,还没来得及做痕迹提取。

    七把扳手,从小号的6mm到巨大的32mm重型管钳,锈迹斑斑,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铁锈腥气。

    “每天巡七口井……”林工的声音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气流声,带着金属的震颤,“第七口必须干手碰。”

    他蹲下身,像是一个正在进行精密手术的外科医生,将七把扳手按照长度,在实验室洁白的瓷砖地上排成了一个极其标准的弧形。

    最长的那把32mm管钳,钳口微微张开,像是一张择人而噬的嘴,笔直地指向东南方。

    沈默看了一眼墙上的电子罗盘。

    那个方向,分毫不差地指着T079井的旧址。

    “滋——滋——”

    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响起。

    林工伸出那双布满老茧的大手,死死攥住了第七把扳手的手柄。

    他不是在握持,而是在摩擦。

    粗糙的掌心皮肤在高硬度的铬钒钢上来回剧烈剐蹭,速度快得惊人。

    皮屑纷飞。

    那是真的在“飞”。干燥、枯黄的老皮像刨花一样落下来。

    仅仅几秒钟,他的掌心就开始渗血。

    鲜红的血珠子刚一冒头,并没有顺着重力滴落,反而像是被某种磁力吸附,违背物理常识地被吸进了充满油泥和铁锈的扳手手柄里。

    那把生锈的扳手,正在“喝”血。

    “取样。”沈默冷静地命令道,同时一把扣住了林工的手腕。

    这一次他用了巧劲,直接按压在尺神经沟上。

    林工的手指痉挛了一下,松开了扳手。

    沈默迅速用无菌棉签在林工血肉模糊的掌心擦拭了一下。

    显微镜下,那抹血红被拉伸开来。

    “红细胞形态皱缩,呈棘球状。”沈默调整焦距,眼神瞬间变得犀利,“这不是脱水,这是……高浓度碱性环境导致的渗透压改变。”

    他在屏幕上圈出了几个附着在红细胞表面的细小晶体。

    六方晶系,边缘锐利。

    “碳酸钙微晶。”沈默猛地抬头,看向那个还在喃喃自语的老人,“和你刚才给我的纸屑成分互补。纸屑是酸性的,血是碱性的。”

    他迅速转身,从那个被他翻烂了的证物箱里掏出父亲的那本工作笔记残页。

    第42页。

    那一页上手绘了一张极其简陋的管网图。

    七个黑点连成一条折线,终点被父亲用红笔重重地画了一个圈,旁边标注着“干门”。

    在那个红圈旁边,还有一行极小的、像是匆忙间写下的批注:“守者忘己,方能锁执。湿气生怨,碱汗封喉。”

    所谓“干手”,根本不是物理意义上的擦干手。

    是要用活人极度恐惧或劳累时分泌的高碱性汗液,去中和那个“湿处”溢出来的酸性信息流。

    “咔嚓。”

    苏晚萤手里的相机快门响了一声。

    她把刚拍下来的扳手排列图导入了电脑,与博物馆数据库里那份《1980年代市政巡检规程》的电子扫描件重叠。

    屏幕上跳出了红色的匹配框。

    “这不是修理工具的摆放。”苏晚萤的声音有些发抖,她指着屏幕上的一张黑白插图,“这是‘如遇特大涌水,无法关闭阀门时的应急示意图’。当机械失效,工人需要用身体去顶住管口,工具摆成这样,是为了给后面的人指引尸体的位置。”

    她深吸一口气,看向那个仍然蹲在地上的老人:“他们不是在修管道……是在封门。这是一种把活人当成栓子用的阵型。”

    “啊——!”

    林工突然发出一声惨叫。

    他猛地扔掉手里的空气,双手死死抱住脑袋,整个人蜷缩成一团,像是要把头塞进肚子里。

    沈默冲过去扶住他,却在他低头的瞬间,看到了他后颈皮肤上一处从未被注意到的异常。

    就在发际线下方,有一块暗红色的陈旧疤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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