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惊叹,“这车……怎得如此平稳?”

    毕自严也抚着胡须,连连点头:“确是奇妙,如履平地,比老夫那顶轿还要安稳几分。”

    温体仁则细细观察着车厢的结构,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心中那股不安与震撼又加深了一层。

    仅仅是一辆马车,便已蕴含着他无法理解的格致之理。

    那所谓的“神力土”,又将是何等模样?

    朱由检看着三位重臣脸上的惊讶,只是淡淡一笑,并不解释。

    车轮滚滚,碾过京城的街道,向着西山的方向,疾驰而去。

    ……

    马车队一路西行,离开了京城的繁华,道路渐渐变得崎岖。

    一个多时辰后,当连绵的西山轮廓在眼前变得清晰时,一股奇异的律动顺着车轮,通过车厢地板,隐隐传递到每个人的脚底。

    那是一种低沉而持续的震动,仿佛大地深处有一头远古巨兽正在沉睡中呼吸。

    “陛下,快到了。”宋应星的声音从前方的另一辆马车传来。

    朱由检睁开双眼,眸中精光一闪。

    他推开车窗,一股混杂着草木清香与煤石焦味的独特气息扑面而来。

    而当三位大臣顺着他的目光望向窗外时,他们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了。

    映入眼帘的,是一幅他们毕生从未想象过的画卷。

    这里根本不是他们想象中那种叮当作响,尘土飞扬的工匠作坊。

    视觉的冲击,是摧枯拉朽的。

    在山脚下的一片广阔谷地中,赫然矗立着五座用青砖和铁架砌成的高大建筑,如同五尊顶天立地的巨人。

    这便是宋应星口中的“立窑”。

    此刻,它们正向着蔚蓝的天空,吐纳着滚滚的灰黑色浓烟,那浓烟扶摇直上,仿佛一道道连接天地,象征着人定胜天的狼烟。

    一条从西山引来的溪流被一道坚固的堤坝拦截,形成了一个小小的湖泊。

    湖水被引导着,冲击着一架巨大无朋的水轮。

    那水轮直径超过三丈,由坚硬的铁木制成,在水流的推动下,周而复始缓缓转动。

    水轮的中轴延伸进一座巨大的厂房,通过一系列大小不一,令人眼花缭乱的铁质齿轮和传动杆将水的力量,转化为机械的力量,带动着远处的工坊,发出一阵阵“轰隆隆”的巨响。

    听觉的冲击是震耳欲聋的。

    马车越是靠近,那股声音就越是清晰。

    先是远处山壁传来岩石被开凿破碎的“咔嚓、咔嚓”声。

    紧接着,是巨大水碓被水轮带动的连杆举起,又重重砸下的“咚!咚!咚!”声,每一次砸击都让大地随之颤抖,仿佛是巨人的心跳。

    然后是无数石磨在齿轮带动下,发出沉重而持续的隆隆转动声。

    秩序的冲击,是颠覆认知的。

    数百名工人剃着短发,穿着统一的蓝色短打号服,在各自的岗位上挥汗如雨。

    他们有的在窑口操作,有的在搬运石料,有的在维护器械。

    整个庞大的基地,竟看不到一丝一毫的混乱与喧哗,只有领班们用短促有力的口令指挥着,所有人都像一台巨大机器上的零件,高效精准沉默地劳作着。

    道路两旁,一边堆放着小山般的石灰石、黏土和黑色的煤炭,另一边则整齐地码放着一排排用油纸和木桶封装好的成品,上面用墨笔清晰地标注着日期和窑号。

    一切都井井有条,充满了军营般的肃杀与严谨。

    马车缓缓停下。

    车门打开,当张维贤、毕自严、温体仁三人踏上这片震动不休的土地时,他们彻底失语了。

    毕自严的脸色有些发白。

    他不是被吓的,而是被这庞大的规模与肉眼可见的投入给惊的。

    他看着那高耸的立窑,那巨大的水轮,那数不清的工人和堆积如山的原料,心中咯噔一下,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盘旋:

    “这得花了多少内帑!这简直是在烧银子!不,这是在烧一座银山啊!”

    英国公张维贤则是双目圆睁,眼神锐利如鹰。

    他震惊于这严密的组织和磅礴的机械之力。

    张维贤戎马一生,最懂什么是纪律,什么是效率。

    眼前这数百名工人的协作,其严密程度,竟不输于他麾下的精锐京营!

    这是他从未见过的,属于军队的纪律性和力量感被应用在了生产之上。

    而温体仁这位内阁首辅,此刻竟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

    他宽大的官袍在这股充满力量的气息中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他嗅到了与他所熟悉的,由诗书礼仪与德行构筑起来的儒家秩序截然不同的气息。

    “左为炉火,右为水轮;上为浓烟,下为泥尘。此景不见于经,此理不载于史。”他喃喃自语,脸色苍白,“此非人力,近乎鬼神之工。然,鬼神之工,其利耶?其弊耶?”

    这股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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