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嚓。咔嚓。
木刺崩断的声音接连响起。
埋在雪下的硬木桩被魔象数千斤的重压碾成碎末。连同那根淬毒的黑铁绊索,也被硬生生踩进下层冻土里。
死死嵌进地底,拔都拔不出来。
雪面上留下一串半尺深的巨大象蹄印。
碎木和铁屑四下飞溅。
躲在三百步外枯树后头观察的铁面探子,听见粗木断裂的爆响,吓得缩着脖子连退数步。
朱高燧站在蹄印边。他单手叉腰,扬起下巴,朝着漏斗谷口方向扯开嗓门大吼。
“这点破烂木头!还不够给大明魔象剔牙的!”
“再去多砍几棵树埋上!教大明将士听听响!”
法兰西降兵队长皮埃尔在一旁看得头皮发麻。
这几天跟着明军一路走来,他算是彻底见识了这帮东方人的凶悍。可前面的漏斗窄谷,那是山里有名的死路。
皮埃尔搓着冻僵的双手,弓着腰凑到朱高燧跟前。
“亲王殿下……”皮埃尔用着半生不熟的汉话,舌头还在打结,“前头窄谷路太险……那铁面修士诡计多端,只怕有埋伏。”
皮埃尔咽了口唾沫。
“不如……不如卑职带几个熟悉地形的人进去。找他们谈谈?拖延些时日。大军也可借机摸清里头的底细……”
皮埃尔盘算得很精。只要能进去谈判,他就有机会两头讨好,保住自己一条性命。
朱高燧偏过头,扫了他一眼。
这一眼看过去,皮埃尔吓得双膝发软,把后半截话全吞进肚里。
朱高燧转身,故意将嗓门拔到最高。
“谈?”
“本王大老远跑进这破山沟挨冻,是来跟他们讲道理的?”
他伸出右手,一把揪住皮埃尔的粗布衣领。臂力一吐,直接将这法兰西队长提得双脚离地。
“你给本王竖起耳朵听仔细了!”
“也教雪窝子里那帮躲着不敢见人的贼兵听真切!”
“本王是来赴约的!不是来求和的!”
朱高燧松开手,将皮埃尔重重摔在雪地里。
“回去告诉手底下的兵!吃饱喝足!把刀磨快!”
“明日正午!本王亲自上山!拿那铁面鬼的脑袋当夜壶!”
皮埃尔连滚带爬退回降兵阵营。
这番话没有掩饰半点声响。营地里几千号降兵听得清清楚楚。
远处枯树林里,雪枝剧烈抖动了两下。两道黑影悄无声息地向后退走。
入夜。
满天星斗被厚重的黑云遮盖。
漏斗窄谷前的大明营地灯火通明。两千把松明火炬照得半边天空发红。
朱高燧端坐在中军大帐内。没有喝酒,没有吃肉。
他双手死死按在面前的羊皮沙盘上。
帐帘掀开。刘二顶着风雪快步入内。
“殿下。”刘二压低嗓门,走到沙盘前,“南边有信了。”
朱高燧猛地抬头。
“徐国公那边妥了?”
刘二重重点头。
“方才南面山脊高处,连闪了三次红光灯语。”
“徐国公传讯。南坡十门重炮,全数架稳,炮口已调平。只等明日咱们入局。”
朱高燧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他抓起案上的短木尺,在沙盘上比划起来。木尺从营地量到漏斗谷最狭窄处,再一路推到冰湖外围。
“徐大舅子那十门真理三号改进型重炮,射程足以覆盖整个北坡雪冠。”朱高燧用木尺用力点在雪冠位置。
“本王明日正午拔营。行军半个时辰,将大军压到漏斗谷中段。”
木尺停在一处标红的窄口。
“这个位置。正是铁面鬼放箭砸滚木礌石的绝佳地界。”
朱高燧冷笑出声。
“只要他们敢在悬崖上露头点火,徐国公的炮就会响。这时间必须卡得死紧。早一步,惊了蛇;晚一步,本王的恶魔新军就要拿命填坑。”
他抓起一面小红旗,狠狠插在沙盘窄口上。
“传令各队!明早卯时造饭!辰时套甲!”
“正午时分!准时入谷!”
深夜丑时。
营地外围最暗的一处雪窝旁。
一名白袍骑士整个人趴在雪地里。他背上盖着一层白灰布掩护,正一点点朝着大明后勤辎重车队方向爬动。
他奉命趁夜摸清大明火药车的存放位置。
身子刚往前挪了三尺。
一只粗糙的大手从雪层底下探出,一把死死攥住他的脚踝。
骑士大惊失色,右手刚摸到腰间短刀。
后颈处猛遭重击。眼前一黑,晕死过去。
半柱香后。
这名探子被五花大绑,扔在朱高燧的大帐中央。
帐内火盆烤得人脸发烫。探子悠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