吐万绪的,也是他欠杨广的。

    聂隐娘把鸡汤倒进碗里,端到铁手面前。

    铁手接过碗,喝了一口汤。

    汤很烫,烫得他舌头都麻了。

    他看了看隐娘,她的眼圈红红的,像只小白兔。

    “哥,你不要再去杀长孙无忌了,好吗?你杀不了他的。他身边有胡图鲁,有罗士信,还有那么多灰影的高手。你去了,就是送死。你死了,柳娘怎么办?我怎么办?”

    铁手把碗放下,闭上眼睛。

    他的脑子里在打架,一边是吐万绪的命令,一边是隐娘的话。

    吐万绪说,你必须杀长孙无忌,你不杀他,他就会死。

    隐娘说,你不要再去杀他了,你去了就是送死。

    “哥,你听我一次,行吗?不要再去杀长孙无忌了。我们离开洛阳,离开这里,去一个没人认识我们的地方。你种地,柳娘织布,我给你们做饭。安安稳稳过日子,不好吗?”

    铁手睁开眼睛,看着隐娘。他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头发很软。

    她的眼睛里含着泪,泪珠在眼眶里打转,亮晶晶的。

    “隐娘,你不懂。我欠老丝头一条命,不能不还。我不还,这一辈子良心都不安。我去了,死了,就还清了。你就可以替我活着,替我看这天下,替我看柳娘,替我看这世上的花开花落。”

    聂隐娘跪在稻草堆前,抱着铁手的胳膊,哭得像个孩子。

    “哥,我不要你死。我不要你死。”

    铁手的眼泪也流了下来。他是白缆的刀,刀不会哭。但他是人,人就会哭。

    四

    四月十七,辰时。

    洛阳城,崇仁坊大街。

    长孙无忌的轿子从府邸出发,前往皇宫。

    今天,他坐的是一顶深蓝色的轿子,轿身比原来小了一圈。

    四个轿夫穿着统一的青色短褂,腰里系着布带,脚步很稳,速度很快,轿子几乎不晃。

    胡图鲁走在轿子前面,穿着一身黑色便衣,腰间别着一把短刀,手里还拿着一根旱烟袋。

    旱烟袋是黄铜的,烟嘴是玉的,烟锅里点着烟叶,冒着青烟,火星明灭。

    他今年四十岁,是卫尉卿,是杨子灿的兄弟。

    他武功高强,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尤其擅长刀法。

    他的刀,不是普通的刀,是横刀,刀身窄而直,刀锋锐利,削铁如泥。

    他走路的时候,脚步不紧不慢,像是闲庭信步,但他的眼睛,像鹰一样,盯着每一条巷子、每一扇窗户、每一个可疑的行人。

    他的手,永远放在刀柄上,随时可以拔刀。

    罗士信坐在长孙无忌的轿子里,靠着轿壁,闭着眼睛,像是在睡觉。

    他今年四十一岁,是武威郡公,是左候卫大将军,是西南大营的总管。

    他勇猛善战,善于步兵突击,善于防守反击。

    他手里没有刀,他不用刀。

    他用的是枪。

    他坐在轿子里,枪横在膝上,枪尖朝外,枪杆是白蜡杆的,弹性很好。

    他的耳朵竖着,在听轿子外面的每一声响动。

    他是一个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将军,任何杀意都瞒不过他的直觉。

    轿子转过一个弯,速度慢了一些。

    这是崇仁坊大街最窄的一段,两边都是高墙,墙内是大户人家的后花园。

    墙很高,看不清里面的样子。

    树枝从墙头探出来,枝叶茂密,遮住了半边天。

    路面有些湿滑,轿夫们走得格外小心。

    胡图鲁走在轿子前面,目光扫过高墙上的每一处可以藏人的地方。

    墙头上有瓦,瓦是青色的,排列得很整齐。

    墙上有洞,洞是排水用的,不大,钻不进人。

    没有异常。

    但他觉得不对劲。

    他的直觉告诉他,有人盯着他。

    他停下脚步,吸了一口旱烟,缓缓吐出。

    烟雾在晨风里散开,像一层薄薄的纱。

    他的目光穿过烟雾,落在远处一个女人的身上。

    那女人站在街角,穿着青色的衣裳,脸上蒙着青纱,只露出一双眼睛。

    她的手里拿着一把剑,剑鞘是黑色的,没有装饰,毫不起眼。

    胡图鲁见过很多女人,没有见过这样的女人。

    她的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慌张,只有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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