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的身。”

    吐万绪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

    那笑容很短,转瞬即逝。

    “普通的刺客近不了,那就用不普通的。”

    “白缆的人,不是普通的刺客。他们能在水下闭气一柱香的功夫,能在城墙上徒手攀爬,能在屋顶上健步如飞。”

    “他们受过杨广亲自挑选、亲自训练的,每一个都身经百战。运河上的风浪比战场上的刀枪还凶险,他们在运河上讨生活,什么没见过?”

    “长孙无忌的护卫再厉害,也是从禁军里挑的。禁军的本事,都是从校场上练出来的。”

    “白缆的人,本事是从命里拼出来的。不一样。”

    陈安沉默了一会儿,低下头,声音也低了几分,带着犹豫和不安。

    “老爷,白缆的兄弟们,不认您。他们只认杨家的血脉。“

    “杨广陛下在的时候,他们听杨广陛下的。杨侑陛下在的时候,他们听杨侑陛下的。杨政道陛下在的时候,他们听杨政道陛下的。”

    “现在,杨家没有血脉了,白缆就没有主人了。您想让他们去杀人,他们未必会听。”

    “铁手那边,已经有些动摇了。”

    “他不愿意杀长孙无忌,觉得长孙无忌不该死。他替杨子灿做事,是尽本分。杀他,没有意义。”

    “有这种想法的,不止铁手一个,伏市的柳娘子她们也是如此。”

    “咱们手里的白缆里大多数人,都不想再杀人了。他们只想安安稳稳过日子。”

    吐万绪的手猛地拍在桌上,棋盘跳了起来,棋子滚落一地。

    白的,黑的,混在一起,像战场上横七竖八的尸体。

    他的脸涨得通红,额头的青筋暴起,眼睛里像要喷出火来。

    “不认我?他们凭什么不认我?我替杨广守了十八年的白缆,我替杨广卖了一辈子的命!”

    “大业九年,杨玄感造反,是我带着兵,一天一夜跑了三百里,跑吐血赶在杨玄感之前进了洛阳城,他杨子灿干掉了杨玄感,但我护驾了明帝。“

    “大业十一年,突厥人围雁门,是我带着三千骑兵,从太原杀到雁门,杀出一条血路,保护皇帝陛,直至解围。”

    “大隋三征高句丽,哪一次少了我?辽东城下,我的腿被流矢射穿,我咬着牙把箭拔出来,继续冲锋。国内城下,我的肩胛骨被擂石砸碎,我让人用布条缠住,继续指挥。平壤城下,我的马被砍死,我步战杀出重围,背上的刀伤缝了十七针。”

    “我替他老杨家续了命,老杨家的奴才们凭什么不认我?”

    “他们不认我,认谁?认杨子灿?杨子灿根本就不姓杨,是蛮夷野种!”

    “他是粟末地的蛮子!他不配!他这个串子汉人,凭什么坐我中原大隋的江山?”

    ……

    莫名其妙愤怒的吐万绪,开始大吹大擂,陷入到自我完善和吹嘘的颅内高潮之中。

    他每每说出的大隋重要事件,实际上件件都与杨子灿有着不可或缺的关系,要论大隋时代的绝对功劳没有除过杨子灿之外还有其他人可以代替。

    这,才是他能古井无波地坐上皇帝宝座的根本原因,实力,威望,恩德,名声……

    陈安低下头,不敢说话。

    屋里只剩下吐万绪粗重的喘息声,以及棋子滚落在地板上发出的细微声响。

    过了很久,吐万绪的呼吸慢慢平复下来。

    他颓然地坐回椅子上,像被抽空了一样,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一动不动。

    阳光照在他脸上,照出深深的皱纹和白发。

    他老了。

    他不想承认,但不得不承认。

    他老了,不中用了。

    杨广在的时候,他替杨广打仗,替他杀人,替他卖命。

    杨广死了,他替杨广守江山,替他保后代。

    后代也死了,他就不知道该替谁卖命了。

    庸才,只知道效忠和卖命,缺乏决断和形势的判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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