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他们来得比昨天还早。

    天刚蒙蒙亮,长孙无忌就到了,手里捧着厚厚一摞文书,是连夜整理出来的各省官员考察报告。

    杜如晦跟在他后面,算盘挂在腰间,走起路来噼里啪啦响,像一串风铃。

    房玄龄来得最准时,不早不晚,正好是约定的时辰。他这个人,一辈子没迟到过,也没早到过,像钟表一样精准。

    魏征已经到了有一会儿了,站在书房门口,腰板挺得笔直,像一根标枪。

    周孝安最后一个到,他是武将,骑马来的,马蹄声在清晨的洛阳城里格外清脆。

    杨子灿已经在书房里等着了。他今天穿了一件半新的常服,头发随意挽着,脚上还是没穿鞋。

    桌上摆着六碗粥、几碟小菜、一摞烧饼。粥是小米粥,熬得稠稠的,上面浮着一层米油。

    小菜是咸菜、酱瓜、豆腐乳,都是寻常东西。

    烧饼是街上买的,还热乎着,散发着芝麻的香气。

    “还没吃早饭吧?”

    杨子灿指了指桌上的碗筷,“边吃边聊。”

    五个人也不客气。

    他们跟着杨子灿二十年了,知道他的脾气。

    他说吃就吃,说不吃就不吃,客气反而惹他生气。

    长孙无忌端了一碗粥,杜如晦拿了一个烧饼,房玄龄夹了一块酱瓜,魏征舀了一勺豆腐乳,周孝安把剩下的烧饼全包了。

    六个人围坐在一起,呼噜呼噜地喝粥,咔嚓咔嚓地吃烧饼,跟街上的老百姓没什么两样。

    二

    “陛下,”长孙无忌一边喝粥一边说。

    “今天的名单比昨天多了一倍。六部二十四司,九寺五监,御史台枢密院,三军灰影科学院,二十三省六都护府,还有巾帼女卫和荣誉勋爵。臣等昨天夜里核了一遍又一遍,应该没有遗漏了。”

    杨子灿接过名单,看了一眼。

    第一页是六部的郎中、员外郎、主事,密密麻麻几十个名字。

    每一个名字后面都写着籍贯、出身、履历、政绩、优缺点。

    这是灰影花了大半年时间调查出来的结果,每一个人的底细都查得一清二楚。

    “一个一个来。”

    杨子灿说,“先从吏部开始。”

    长孙无忌放下粥碗,翻开另一份详细资料。

    吏部是六部之首,管天下官员的选拔、考核、任免、封爵。

    吏部的官员,必须是明白人。

    糊涂人坐在这个位置上,用不了半年,官场就烂了。

    “吏部考功司郎中,马周。”

    长孙无忌说,“陛下,这个人您见过。上次科举,他的策论您亲自看过。”

    杨子灿想起来了。

    那次科举,他在考场里转了一圈,在一个考生身边停下来。

    那考生写的是《论农桑之本》,文章写得很朴实,没有华丽的辞藻,但句句都是实在话。

    他写了怎么种地,怎么养蚕,怎么施肥,怎么除虫。

    一看就知道,他是个农家子弟,真正种过地。

    杨子灿当时就说:

    “这个人,朕要了。”

    “马周是博州茌平人,”长孙无忌继续说。

    “出身寒门,父母早亡,小时候给人放过牛。但他好学,一边放牛一边读书,把附近能借到的书都读遍了。”

    “后来游学长安,在常何家里当门客。常何是个武将,不怎么识字,马周就替他写奏折。”

    “有一次,他替常何写的奏折被陛下看到了,陛下觉得写得好,就问是谁写的。常何说是他家的门客马周。”

    “陛下就召见了他。那次科举,他是第一名。”

    杨子灿点头:

    “马周这个人,朕记得。他不但文章写得好,人也实在。”

    “有一次朕问他,你最擅长什么?他说,臣最擅长种地。”

    “朕笑了,说你是读书人,种什么地?”

    “他说,臣是读书人,但臣的爹是种地的。臣从小就在地里干活。臣知道种地的苦,所以臣写的文章,不说空话。”

    “朕觉得,这个人可以用。”

    房玄龄说:

    “马周当考功司郎中,合适。考功司管的是官员的考核。考核官员,不能只看奏折,要看实事。马周是个实在人,他不会因为谁奏折写得好就给谁高分,也不会因为谁不会写奏折就给人低分。他会去看,去问,去查。他当考功司郎中,天下的官员不敢糊弄。”

    杜如晦说:

    “马周还有个好处,他不怕得罪人。去年他考核几个官员,有人找他送礼,他不要。有人找他求情,他不理。有人威胁他,他不怕。这样的人,当考功司郎中,正好。”

    魏征点头:

    “臣也赞成。马周这个人,臣见过几次。他说话直来直去,不拐弯抹角。有一次他跟我说,魏大人,你是御史大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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