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视。

    陈棱的眼中,有恐惧,有不甘,有悔恨,也有解脱。

    杨子灿的眼中,有平静,有怜悯,有审视,也有决绝。

    “罪臣陈棱,叩见魏王。”

    陈棱跪下,磕了三个头。

    他的额头磕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第一下,额头磕破了,血流了出来。

    第二下,血溅在地上。

    第三下,地上留下一个血印。

    杜伏威也跪下:

    “罪臣杜伏威,叩见魏王。”

    他的额头也磕在青石板上,也是一下,两下,三下。

    他的额头也破了,血也流了出来。

    裴矩和苏威也跪下:

    “臣裴矩、苏威,叩见魏王。”

    禁军的将领们,也跪下。

    禁军的士兵们,也跪下。

    城门口的百姓们也跪下。

    一个,两个,三个……一百个,一千个,一万个……

    越来越多的人跪下,越来越多的人磕头。

    “魏王万岁!”

    “魏王万岁!”

    “魏王万岁!”

    ……

    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响彻洛阳城。

    四

    杨子灿看着这一幕,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他想起了二十二年前。

    那时候,他还是一个懵懂的穿越少年,16岁,被扔进这个乱世,不知所措。

    他以为,自己会死在这个时代,会像一粒尘埃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没有死。

    他活了下来。他一步一步地走,一步一步地爬,一步一步地拼。

    他投机和亲,猥琐发育,冒险奇袭契丹,靠隋大树蚕食东突厥……

    他开农场,办工厂,做贸易,搜罗物种,笼络人才,开拓海外……

    他靠着父母余荫,进入大隋京都,入朝堂,为伍为文,力挽狂澜,步步惊心,伴君如虎……

    他远避边疆,脱离旋涡,修藩篱,拓固西南边陲,大力拓殖南洋,三熟之稻,巨量香料……

    他推蒸汽机,修铁路,运粮食,开工厂,办粮店,建童养院,观看朝局变换……

    他收民心,聚人才,练精兵,积粮草……

    他等了一年又一年,看了一年又一年……

    除石计划,眼看大成!

    终于,他等到了这一天。

    他并没有像所有人想的那样,高坐马上,俾睨天下,目空一切,大展王霸之气。

    而是,在万军之前,翻身下马,一步一步,稳稳地走到陈棱面前。

    “起来吧。”

    毕竟脚下之人,也是自己的故人,也是大隋朝曾经的国之柱石。

    陈棱闻言,不由一抖。

    愣了好久,他终于开始爬起来,最后终于站了,不过始终低着头。

    他的额头上还在流血,但他不敢擦。

    杨子灿看着他,忽然问:

    “陈棱,可知错?”

    陈棱一愣,想了想,说:

    “罪臣……不该挟持幼主,效曹孟德之故;不该……”

    “错了。”

    杨子灿盯着陈棱这双曾经熟悉的眼睛,好久才轻轻说道:

    “挟天子以令天下,当今之势,并无错处!”

    “大错者,以力滥杀。”

    “恃德者昌,恃力者亡。”

    陈棱愣住了。

    杨子灿继续说:

    “制法而自犯之,何以帅下?”

    “杀一无罪非仁也。”

    “民不畏死,奈何以死惧之?”

    陈棱又是重重地全身一震,尽管是武夫,但他也是家学渊博的武夫。

    这几句话的意思,他是懂了。

    他长叹一口气,低下头,不敢说话,似乎已经认命。

    成王败寇,你说啥,就是啥对!!!

    杨子灿的目光,越过陈棱,越过后面跪着的杜伏威,以及无数万跪下的京城军士、百姓。

    “大大理寺,好好反思。”

    “即使有罪,也要经有司之手,依律而行。”

    “是!”

    胡图鲁手下的亲军武士冲上来,把两人押走。

    陈棱被押着,走过杨子灿身边时,忽然停下脚步。

    “魏王。”

    他轻声说。

    杨子灿看着他。

    陈棱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魏王殿下,长威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但说无妨。”

    “殿下,您说得对。杀人,是不能解决问题。但有时候,不杀人,也解决不了问题。”

    杨子灿看着陈棱,一阵沉默。

    陈棱继续说:

    “魏王殿下,长威自早年因琉求岛之事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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