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在杨子灿手里。

    杨子灿就是“朝廷”。

    那些地方实力派,还会听他们的吗?

    不会。

    他们会倒向杨子灿。像墙头草一样,谁风大倒向谁。

    “老陈,要不……咱们降了吧?”

    陈棱看着他,眼神复杂。

    降?

    他们杀了那么多人,做了那么多坏事,杨子灿会放过他们吗?

    不会。

    就算杨子灿想放过,他手下的人也不会答应。那些被他们杀掉的官员的家属,那些被他们欺压的百姓,那些跟着杨子灿出生入死的将士——他们会答应吗?

    不会。

    投降,只有死路一条。

    “老杜,你想想,咱们杀了多少人?刘黑虎、王雄诞、李延龄……还有那些官员,那些百姓,那些人。他们的血,都沾在咱们手上。杨子灿能放过咱们吗?”

    杜伏威沉默了。

    他知道,陈棱说的是实话。

    他们的手上,沾满了血。

    洗不掉的。

    “那就拼了。”他说。

    陈棱点头:“拼了。”

    两人对视一眼,眼中都是决绝。

    既然没了退路,那就杀出一条血路。

    但怎么拼?

    他们有兵。五万禁军,虽然士气低落,但还能打仗。

    他们有城。洛阳城,城墙高,护城河深,粮草还能撑两个月。

    他们有将。虽然很多将领被清洗了,但剩下的,都是听话的。

    他们有……

    还有什么?

    什么都没有了。

    太子没了,名分没了,民心没了,外援没了。

    他们什么都没有了。

    只有刀。

    刀能杀人,但不能吃饱。

    刀能守城,但不能守心。

    刀能逞一时之凶,但不能逞一世之雄。

    陈棱和杜伏威都知道这一点。

    但他们没有别的选择。

    窗外,太阳落山了。

    天边被染成一片血红。

    陈棱看着那片血红,忽然想起一件事。

    当年那个死替“杨广”被宇文化及杀死在江都,临死前说了一句话。

    “天子死自有法,何得加以锋刃?取鸩酒来!”

    假“杨广”再怎么假,那时候也是皇帝的死替,故死也要死得有尊严。

    他不愿意被乱刀砍死,宁愿喝毒酒自尽。

    但宇文化及没给他这个死替机会。

    他一刀砍下去,假“杨广”的脑袋就滚落了。

    陈棱忽然想,如果有一天,自己也要死了,会是什么死法?

    被乱刀砍死?被砍头示众?被毒酒毒死?还是从楼上跳下去,摔得面目全非?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既然走上了这条路,就不能回头。

    “老杜,准备打仗吧。”

    杜伏威点头:“好。”

    两人站起身,走到墙上的地图前。

    地图上,密密麻麻地标注着杨子灿的势力范围。三岔口、涿郡、幽州、并州、河东、河北、河南、山东、江南、岭南、西南、张掖、东北……几乎整个天下,都是他的。

    而他们,只有洛阳城。

    一座孤城。

    一座死城。

    “老陈,你说,咱们能撑多久?”杜伏威问。

    陈棱想了想:“一个月?两个月?最多三个月。”

    杜伏威苦笑:“三个月之后呢?”

    陈棱沉默。

    三个月之后,粮尽了,援绝了,兵溃了,城破了。

    然后呢?

    然后就是死。

    “那就死吧。”他说。

    声音很轻,但很坚定。

    杜伏威看着他,忽然笑了。

    “好。那就死。”

    两人击掌。

    像当年在战场上一样。

    窗外,夜色降临。

    洛阳城的夜,很黑,很冷。

    没有星星,没有月亮。

    只有黑暗。

    三

    天授四年三月,杨子灿以“清君侧、诛奸臣”的名义,起兵讨伐陈棱和杜伏威。

    诏书是萧瑀写的。

    萧瑀是杨子灿的亲密战友,也是最高级幕僚之一,文采极好。

    他用了仅仅一天,就写好了一道洋洋洒洒的檄文。

    檄文里,历数陈棱和杜伏威的罪行:

    “……”

    “陈棱、杜伏威,本系武夫,侥幸得权。挟持幼主,荼毒百姓。杀戮忠良,祸乱天下。其罪一也。”

    “横征暴敛,搜刮民财。田赋加三成,丁税加两成,盐税翻番,酒税翻两番。百姓困顿,饿殍遍地。其罪二也。”

    “清洗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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