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想到的动作。

    他伸出手,握住了盲人的手腕。

    盲人的手极凉,凉得不像活人的手。花痴开握着那只手翻过来翻过去看了两遍,又用指尖在盲人的掌心上轻轻划了一下——不是刻意要干什么,就是下意识地,像小孩子拿到一件新玩具,总要翻来覆去摸个遍。

    然后他把盲人的手放回桌上,嘿嘿一乐。

    “假的。”

    “理由?”

    “你这只手,掌心的茧子分布不对。”花痴开指了指自己右手的相应位置,“你如果是赌徒,最厚的茧应该在这里——食指和拇指的夹缝,因为常年握骰盅。但你这里的茧子是平的,不像是磨出来的,像是——做上去的。”

    盲人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把右手缩回去,用左手握住右腕,轻轻一拧。那只右手竟然被他整只卸了下来——不是血肉模糊的那种,是干干净净的,手腕的断口处露出一截精密的机关结构,齿轮和弹簧在灯下泛着冷光。

    “正确。”盲人把那只假手放在桌边,“第一局,你赢。”

    小七捂着嘴倒吸了一口凉气。阿蛮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想起千面狐的易容术,想起假夜郎七,心里那股窝囊劲儿又泛了上来。他妈的,弈天会这帮人,怎么连自己的身体都能作假?

    “第二局。”盲人把假手放在一边,用左手从袖子里摸出三枚铜钱,一字排开放在赌毡上。

    三枚铜钱,大小一样,颜色一样,都是老铜,边缘磨得发亮。盲人把三枚铜钱一个一个翻过来,正面反面都展示了一遍——没有任何标记,看起来就是三枚再普通不过的铜板。

    “三枚铜钱,”盲人说,“我从袖子里拿出来的时候,有一枚是假的。现在是第二局——找出哪一枚是假的。”

    小七忍不住了:“你都翻给我们看了,正反面都一样,怎么分真假?”

    盲人没有理她。他的脸朝着花痴开的方向,灰蒙蒙的眼珠一动不动,等着他回答。

    花痴开低头看着那三枚铜钱。他看了很久,比刚才看那只假手的时间长得多。然后他伸出手,没有碰铜钱,而是把盲人面前那只空骰盅拿了过来,把三枚铜钱一枚一枚捡起来,扔进骰盅里。

    他把骰盅举到耳边,开始摇。

    哗啦。哗啦。哗啦。

    铜钱在骰盅里碰撞,声音清脆而凌乱。花痴开闭着眼睛摇了大概有一盏茶的工夫,忽然停下来,把骰盅往桌上一扣,掀开。

    三枚铜钱躺在墨绿色的赌毡上,两枚正面朝上,一枚反面朝上。

    花痴开指着那枚反面朝上的铜钱。

    “这枚。声音不对。真假铜钱的分量差不了多少,用秤都未必称得出来。但铜钱在骰盅里撞盅壁的声音不一样——真的铜钱声音脆,假的铜钱声音闷。因为它不是铜的,是别的金属,外面镀了一层铜皮。”

    盲人沉默了很久。比刚才第一局结束之后那段沉默还要长。

    “你学过‘听骰’?”

    “学过。”花痴开把骰盅推到一边,“不过我师父教我的时候,用的是骰子,不是铜钱。你这道题出得有意思——把铜钱放进骰盅让我听,其实考的不是耳朵,是脑子。一般人拿到铜钱只会用眼睛看,用手摸,不会想到放到骰盅里去听。但你说你是从袖子里拿出来的——袖子,布帛摩擦金属,是有声音的。所以分辨真假的方法本来就应该用听的。”

    他把那枚假铜钱捡起来,在指尖转了一圈,然后放回盲人面前。

    “第二局,我赢了。三局两胜,不用比第三局了。”

    盲人没有动。他身后的两个黑衣仆从也没有动。大堂里安静得让人心头发毛,小七甚至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

    然后盲人忽然笑了。

    他的笑声很难听,像砂纸磨铁皮,但笑得毫不掩饰,笑得肩膀都在抖。

    “花痴开,果然不愧是夜郎七的徒弟。”盲人把假手重新装回右腕上,活动了一下五指,确认机关咬合稳固了,然后站起身,“三局两胜,不错,你赢了。但第三局,你得照打。”

    “什么意思?”

    “因为第三局不是跟我打。”盲人转过身,朝楼梯口的方向微微侧头,“柳如晦走之前,应该告诉过你——今晚这间赌坊里,除了他和我之外,还有第三个人。”

    花痴开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楼梯口站着一个人。

    那人不知什么时候出现的,无声无息,像一道影子忽然有了实体。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长袍,料子极好,在暗处泛着隐隐的光泽。面容看上去大约四十岁上下,五官端正,但嘴唇极薄,抿成一条僵硬的直线。最让人不舒服的是他的眼睛——那双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亮得不正常,像两颗被磨得锃亮的黑曜石,没有温度,只有锋利。

    盲人朝那人微微躬身,然后带着两个黑衣仆从退到大堂的角落里,把赌桌正面的位置空了出来。

    “这位,”盲人的声音在角落里响起,沙哑里带着一丝微妙的敬畏,“是弈天八子之‘心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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