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信任何人,包括我。”“记得。我一直没想明白是什么意思。”“我是怕。”他说,声音很轻。“怕什么?”“怕我自己。”我愣了一下。“你爷爷走的时候,把夜郎府交给我,把你交给我,把你娘交给我。我这二十年,没有一天不记着这件事。但你爷爷没告诉我的是一件事——姜太虚是我师伯。他跟我师父是同门,跟我是一脉。你明白吗?”“你是说,姜太虚跟你有关系?”“不是有关系,是太有关系了。”夜郎七转过身,看着我,脸上的表情很复杂,“我学的那些东西,千手观音、不动明王心经,都是师门传下来的。姜太虚也会。我们走的是一条路,用的是同一种法子。你能赢他,是因为你不一样。你有你爷爷的痴,有你爹的不认,有你自己这条野路子。”“那跟你有什么关系?”“我怕到了赌桌上,我会忍不住出手。我要是出手了,就不是你跟他的局了,是我跟他师兄弟之间的局。那就全乱了。”我忽然明白他在担心什么了。他不是怕自己帮不上忙,是怕自己帮了倒忙。他要是掺和进来,赌局的性质就变了,从花家和姜太虚的恩怨,变成了师门内部的争斗。姜太虚等了这么多年,等的就是花家的人,不是夜郎七。“那你不去就行了。”“我不去不行。”夜郎七摇头,“那间屋子我比谁都熟,你一个人进去,连门都找不到。”“那怎么办?”“怎么办都得去。”他走回来,在我对面坐下,看着我,“开儿,你记着,到了里面,不管发生什么事,你都别管我。你只管跟他赌。我要是做了什么事,你就当没看见。”这话说得我心里发毛。“七叔,你到底打算干什么?”他没说。只是拍了拍我的肩膀,力气不大,但拍得我肩膀有点疼。那天晚上,菊英娥做了一桌子菜。红烧肉、清蒸鱼、炒青菜、一碟花生米、一壶酒。她说这是给我壮行的。我喝了三杯酒,就不喝了。不是不能喝,是怕喝多了手抖。后天要用的那副牌,我已经练了不知道多少遍,每一张牌的位置、厚度、边角的磨损程度,我闭着眼睛都能摸出来。但喝了酒就不一样了,手会抖,感觉会变迟钝。夜郎七喝了不少。他平时不怎么喝酒,那天晚上一杯接一杯地喝,脸上泛着红光,话也多了起来。“开儿,我跟你说个事。”他端着酒杯,舌头有点大,“你爷爷当年收我的时候,我十二岁。在街上要饭,饿得快死了。你爷爷走过来,蹲下来,看着我。他说了一句话。”“说什么?”“他说:‘小子,你想不想赌一把?’”我愣了一下。“我当时想,我都快饿死了,还有什么好赌的。但我还是点了头。你爷爷就把我带回府里,给我一碗饭,一件衣裳,一个睡觉的地方。后来我才知道,他说的赌一把,不是让我跟他赌,是让我跟自己的命赌。”“怎么赌?”“他让我选。跟着他,这辈子就走上这条路了。不跟着他,他给我点银子,让我自己去谋生。我选了他。”夜郎七把杯子里的酒一口干了,“我跟你说实话,我选他不是因为他救了我的命。是因为他说那句话的时候,眼睛里的光。我这辈子没见过那种光,不是可怜,不是施舍,是——怎么说呢——是觉得你值得他赌一把。”我鼻子一酸。“七叔,我爷爷值得你跟他一辈子?”“值得。”他说,没有犹豫,“你爷爷是这世上最好的人。他这辈子没害过一个人,没骗过一个人。他赌了一辈子,从来没为钱赌过。他赌的都是命,自己的命。”菊英娥在旁边听着,一直没说话。等夜郎七说完,她站起来,把桌子上的碗筷收了,去厨房洗碗。我跟过去,站在厨房门口,看她洗碗。“娘。”“嗯。”“我爹走的那天,跟你说了什么?”她的手在水盆里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洗。“他说:‘英娥,我要是回不来了,你跟开儿说,他爹不是孬种。’”“就这些?”“就这些。”我靠在门框上,看着她的背影。她的肩膀很窄,背有点驼,头发白了一大半。她在夜郎府里住了二十年,名义上是花家的遗孀,实际上跟个下人没什么两样。但她从来没抱怨过,也没想过离开。“娘,你不恨我爹?”“恨什么?”她头也没回,“我自己选的人,有什么好恨的。”这话跟夜郎七说的如出一辙。我忽然觉得,我爹这辈子虽然短,但有这两个人记着他,够了。第二天晚上,我坐在自己屋里,把那块玉拿出来看了又看。那只猴子的眼睛一大一小,怎么看怎么别扭,但看久了又觉得顺眼了。我把它系在腰带上,打了个死结。夜郎七敲门进来,手里拿着一副牌。“最后练一次。”我接过牌,洗了洗。牌在我手里很听话,像是有生命一样,该去的地方去,该停的地方停。我练了二十年,这副牌比我的手还听使唤。“七叔,你说我爷爷要是还活着,他会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