棋至中盘,石殿外忽然起了一阵风。

    那风来得蹊跷。天璇阁建于悬崖之巅,夜风凛冽本是常事,但这一阵风不同——它不从天上来,而是从地底升起,带着一股潮湿阴冷的气息,仿佛有什么东西从深埋地下的古墓中破土而出。

    弈秋的手指僵住了。

    男弈秋抬起头,目光越过花痴的肩头,望向殿门方向。他的脸色在烛火映照下变得苍白,那种苍白不是恐惧,而是一种……久别重逢的警觉。

    “他终于来了。”男弈秋低声说道。

    女弈秋没有抬头。她盯着棋盘,指尖拈着一枚黑子,那枚棋子在她指间微微颤抖,发出细微的磕碰声——这是花痴第一次看见她的手在抖。

    “前辈?”花痴心中一凛。

    “鬼谷。”女弈秋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声音冷得像从冰窖里捞出来的。

    花痴霍然起身。

    殿门处,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

    那人站在阴影与烛光的交界处,半边脸隐在暗处,半边脸被烛火映得忽明忽暗。他穿着一件黑色的斗篷,从头罩到脚,看不清身形高矮,甚至连是男是女都分辨不出。但花痴注意到了一个细节——他没有站在地上。

    他的脚离地面约莫半寸,悬浮在半空中。

    不是轻功。轻功再高明,也需要借力换气,脚尖总会不自觉地触地。这个人不是——他像是从地底长出来的一株黑色植物,根扎在阴影里,身体却在空气中无声地摇曳。

    “三十年不见,”那人的声音从斗篷下传出,沙哑低沉,像是砂纸在粗糙的木头上摩擦,“你们兄妹二人,倒是越活越回去了。跟一个毛头小子对弈,竟也下得这般吃力。”

    兄妹。

    花痴心中一震,看向对面的弈秋兄妹。男弈秋面色如常,女弈秋却咬紧了牙关,腮帮子上的肌肉微微跳动。

    “鬼谷,”男弈秋缓缓站起身,语气平淡却暗藏锋芒,“你果然还活着。”

    “活着?”那人轻笑一声,笑声在空旷的石殿中回荡,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诡异,“我这样的人,哪里谈得上活着?不过是……阴魂不散罢了。”

    他从阴影中走出来。

    烛火照亮了他的面容——那是一张苍老得几乎不像活人的脸,皮肤皱缩如同风干的橘皮,紧紧贴在颅骨上,眼窝深陷,两颗眼珠却亮得惊人,如同两团幽绿色的鬼火在空洞的眼眶中燃烧。他的嘴角微微上翘,露出一个笑容,但那笑容没有让任何人感到温暖——它像是一把刀,在脸上划开的一道口子。

    花痴的手指微微收紧。

    这个人给他的感觉,与之前遇到的任何一个对手都不同。司马空阴险狡诈,屠万仞凶悍霸道,弈秋兄妹深不可测——但他们都还是“人”。眼前这个鬼谷,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气息,已经不像是活人了。

    他像是一具行走的尸体,靠着某种超越了生死界限的执念,在这世间苟延残喘。

    “花千手的儿子。”鬼谷的目光落在花痴身上,那目光如同两把冰冷的解剖刀,将他从头到脚、从外到内一寸一寸地剖开,“嗯,骨相不错,比你父亲多了三分痴气。夜郎七那个废物,倒是教出了个好徒弟。”

    花痴没有说话。他在观察。

    鬼谷的呼吸极浅,浅到几乎察觉不到——这有两种可能。要么是他的内息已经练到了返璞归真的境界,要么是他的身体已经衰败到了不需要多少生机的程度。无论哪一种,都说明一件事——这个人的实力,远在他之上。

    “前辈深夜造访,”花痴开口,声音平静得出奇,“总不会是来夸晚辈骨相好的。”

    鬼谷微微一怔,随即大笑起来。那笑声尖锐刺耳,像夜枭啼鸣,又像婴儿夜哭,在石殿中来回撞击,震得烛火明灭不定。

    “有趣,有趣!”他拍着手,动作夸张而诡异,像是一个得了失心疯的老人在自娱自乐,“花千手生了个有趣的儿子!老夫活了这么久,还是第一次见到一个二十出头的毛头小子,敢用这种口气跟老夫说话。”

    他的笑声戛然而止,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审视。

    “你不怕我?”

    “怕。”花痴坦然道,“怕得要死。”

    鬼谷又笑了,这次的笑容倒是多了一丝真实的意味。

    “说实话的人,老夫一向喜欢。”他向前飘了一步——是的,飘的,他的脚始终没有落地——在石桌的另一侧停下,低头看着棋盘上的残局,“嗯,下得不错。白子守正出奇,黑子绵里藏针,各有千秋。不过——”

    他伸出枯瘦如柴的手指,拈起一枚黑子,轻轻落在棋盘上。

    那一子落下,整盘棋的局势骤然逆转。白子苦心经营的东南防线,被这一子切成了两段,首尾不能相顾,如同一条被斩成数段的蛇,虽然每一段都还在扭动,却已经失去了整体的力量。

    花痴瞳孔骤缩。

    这一子的狠辣之处,不在于它本身的力量,而在于它对整个棋局的洞察。鬼谷只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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