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痴开走出夜郎府的时候,天已经大亮。

    他没有骑马,没有带行李,甚至连件换洗的衣服都没拿。怀里就三样东西——那本册子,那块帕子,那枚铜钱。

    足够了。

    他沿着官道往北走。北边是花夜国的腹地,天局的老巢据说就在那片连绵的群山之中,具体位置没人说得清。有人说在某个山谷里,有人说在地下,还有人说根本不在花夜国境内,而是在海上某个岛屿。

    他不知道路。

    但他知道,只要他往北走,天局的人迟早会来找他。

    走了大约两个时辰,日头开始毒起来。官道上没什么人,两边是大片的农田,偶尔有几个农人弯着腰在田里劳作,抬头看他一眼,又低下头去。

    花痴开忽然想起一件事——他爹那本册子,他还没看。

    他在路边找了棵大树,靠着树干坐下来,把册子从怀里掏出来。翻开第一页,又看见那行字:

    “赌之一道,至末技也。”

    这次他没有跳过,盯着这五个字看了很久。

    他爹写这行字的时候是什么心情?一个赌神,站在天下赌徒的顶端,提笔写下的第一句话是否定赌本身。这不是谦虚,这是——绝望。

    花痴开翻开第二页。

    这一页上画着一张图,是一棵倒着长的树。树根在上面,树枝朝下伸展,每一根枝条的末端都写着一个名字。最上面的树根处,写着两个字——天局。

    他顺着枝条往下看。第一层分出了三支,写着“财”、“权”、“名”。第二层又从这三支分出去,越来越多,越来越密。到了最下面一层,名字已经密密麻麻,有些认得,有些不认得。他看到了司马空的名字,看到了屠万仞的名字,看到了夜郎七的名字。

    看到了他爹的名字。

    花千手这三个字写在最底层的末端,旁边还有一行小字:“弃子。”

    花痴开的手指停在那两个字上。

    弃子。

    他爹是天局的弃子。

    他又往下看。第三页是一封信的抄本,抬头写着“英娥亲启”,落款只有一个字——“父”。

    信的内容不长,但每个字都像针一样扎进花痴开的眼睛里:

    “英娥吾女,见字如晤。汝与花千手之事,吾已知悉。千手此人,天纵之才,吾亦爱之。然天下之事,有可为有不可为。千手欲破天局,此不可为也。吾已遣人相劝,望其迷途知返。若执意不改,则休怪为父不念翁婿之情。汝当自择——或归家,或随其共赴黄泉。父字。”

    这封信的日期,比他爹死早了三个月。

    花痴开闭上眼睛。

    三个月。他娘收到这封信之后三个月,他爹才死。这三个月里发生了什么?他娘有没有劝过他爹?他爹有没有动摇过?他娘最后选择了什么?

    他又翻开第四页。

    第四页是一张地图。画得很粗糙,但标注很详细。地图的中心是一座山,山上标着“天局总坛”四个字。山脚下有三条路通向外界,每条路上都标着关卡和哨位。山的背面画着一片空白,写着“禁地,生死勿入。”

    地图的右下角有一行小字,是他爹的笔迹:

    “英娥被困其中。”

    花痴开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

    禁地。他娘被困在禁地里。不是死了,是被困住了。夜郎七说得对,他娘走进了天局的大门,但没有出来。不是不想出来,是出不来。

    他继续往后翻。后面的内容越来越杂,有赌术心得,有各路人马的背景调查,有天局内部的组织架构图,还有一些他看不太懂的符号和数字。他爹的字迹也越来越潦草,像是在极度疲惫的状态下写的,有些地方甚至涂改了好几遍,墨迹洇成一片,看不清原来的字。

    翻到最后几页的时候,他停下来。

    最后这几页不是他爹的笔迹。

    是女人的字。娟秀,工整,但写到最后几行的时候开始发抖,有些笔画拖得很长,像是写字的人在忍着极大的痛苦。

    “开儿,如果你能看到这些字,说明你已经长大了。娘对不起你。娘这辈子做过最错的事,不是嫁给你爹,是在你爹最需要我的时候,我没有站在他身边。”

    “你爹的死,娘有责任。不是直接的责任,是另一种——他发现了我的身份之后,再也没有完全信任过我。他以为我在替天局做事,以为我们的婚姻是一场阴谋。不是的。我爱他。从头到尾,我只爱他一个人。”

    “但他不信。”

    “一个赌神,一辈子都在算计人心,最后算到自己头上,算不明白了。他看穿了所有人的底牌,唯独看不穿我。不是因为我藏得太深,是因为他不敢相信——不敢相信一个人可以为了爱背叛自己的父亲,不敢相信一个人可以不要家族、不要身份、不要一切,只为了跟他在一起。”

    “你爹死的那天,我在他身边。他最后一句话不是对我说的,是对夜郎七说的。他说——照顾好开儿。他甚至没有看我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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