间那柄镶银弯刀，刀鞘微微震颤。“不……不可能……”长昂喃喃，声音嘶哑破碎，仿佛灵魂被硬生生剜去一块。他忽然仰天狂笑，笑声凄厉如狼嗥，“好！好！好！薛淮！你赢了！你用一道假圣旨，就瓦解了我朵颜勇士的魂！”“圣旨，岂容尔等妄言真假？”薛淮声如寒玉，掷地有声，“江胜，呈验！”江胜应诺，双手托起圣旨，快步跃上一辆马车车顶，将明黄锦帛高高展开。阳光之下，那方朱红御玺印痕清晰无比，边缘微凸，油墨沉厚，绝非赝品可仿！更有一枚小小的暗记——龙纹云脚处，一点不易察觉的靛蓝星斑，正是燕帝亲赐钦差调兵勘验之信物，只存于内阁秘档与司礼监存底！长昂死死盯着那点星斑，如见鬼魅。他曾在图克大汗帐中见过一份伪造的燕国敕令，那上面，偏偏就缺了这点星斑！他当时还曾嗤笑燕人雕琢太过，徒费功夫……原来，是饵。是诱他亲自踏入这河谷，诱他亲耳听见这圣旨，诱他亲眼目睹这御玺真容，从而将这“罪证”二字，活生生烙进他每一寸骨血！“长昂台吉！”薛淮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直抵人心，“你父脱鲁，昨夜已于锦州卫衙门大牢之中，饮鸩自尽。临终前，已将图克所付金帛、铁器名录、盐货去向、乃至与你兄弟二人密谋细节，尽数招供，画押为凭！你此刻所做一切，非是护族，而是坐实叛逆之名！你身后这几十条命，也将因你一念之差，尽数化为辽东雪原上无人收殓的枯骨！”“父亲……死了？！”长昂如遭九天神雷轰顶，眼前一黑，喉头一甜，“哇”地喷出一口浓稠黑血！他胯下黑马受惊人立，他却无力控缰，整个人摇摇欲坠，仿佛下一秒就要从马背上栽落。就在此刻，一阵急促而奇异的号角声，自西岸芦苇深处再度响起。不是朵颜人的牛角号。那声音苍凉、悠远、带着一种古老而蛮荒的韵律，仿佛来自极北苦寒之地，又似草原深处某个早已湮灭部族的遗音。长昂浑身一僵，瞳孔骤然放大，难以置信地望向西岸。芦苇丛剧烈晃动，一匹通体漆黑、唯有额心一点雪白的骏马，踏着碎雪缓步而出。马上端坐一人，身形高大如山岳，面容沟壑纵横，双眉如戟，目光扫过战场，竟无悲无喜，唯有一片亘古寒冰般的漠然。他身后，并未跟着千军万马，只有三十名同样沉默如石的骑士。他们身上既无朵颜皮袄，也无鞑靼铁甲，只裹着粗粝的灰褐色兽皮，腰悬短刀，背负硬弓，弓梢竟缠着褪色的黑狼皮——那是早已消亡百年的兀良哈部，最勇猛的黑狼卫标志！“兀……兀良哈……”长昂失声，声音抖得不成样子，“阿木尔……阿木尔老汗？！您……您不是三十年前就……”老者——阿木尔，缓缓抬起枯枝般的手，指向长昂，声音沙哑如砾石摩擦：“长昂，你祖父曾是我兀良哈的盟友。你父脱鲁，却在我部最危难时，背弃盟约，引鞑靼兵屠我三座牧寨，掳我妇孺为奴。今日，吾等归来，非为复仇，只为……清理门户。”他顿了顿，目光越过长昂，落在薛淮身上，竟微微颔首：“薛钦差，你许我的三万斤精铁，五千石盐，还有……那一纸赦免兀良哈旧部归附燕国的敕书，可在？”薛淮朗声答：“已在赵百川将军手中，待此间事了，即刻奉上！”阿木尔再不看长昂一眼，只对身后三十黑狼卫沉声道：“动手。取他首级，祭我兀良哈先祖英灵。”三十名黑狼卫，无声策马，如三十道贴地掠过的黑风，直扑长昂！长昂身边最后的亲卫，竟无人敢挡！他们眼中只剩下对那黑狼皮的本能恐惧，那是刻入血脉的噩梦！有人调转马头欲逃，却被同伴挥刀斩断马缰，战马失衡，将主人狠狠摔在冰面之上。长昂双目赤红，发出野兽濒死的咆哮，弯刀奋力劈向最先冲来的黑狼卫！刀光如电！那黑狼卫首领却不闪不避，左手闪电般探出，五指如钩，竟一把攥住刀身！火星迸溅！他右手短刀顺势上撩，寒光一闪——“噗！”长昂握刀的右臂，齐肘而断！断臂连同弯刀，高高飞起，砸在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长昂发出不似人声的惨嚎，踉跄后退，鲜血从断口狂涌而出，瞬间染红大片冰雪。阿木尔静静看着，直至那黑狼卫首领反手一刀，精准抹过长昂咽喉。热血喷洒，如冬日里骤然绽放的赤色梅花。长昂魁梧的身躯，缓缓软倒，双目圆睁，死死盯着天空，仿佛要将那片苍茫雪色，刻进永恒的黑暗。西岸芦苇丛，风声呜咽。东岸山坡，火铳手们默默收起火铳，换上弓弩，箭簇幽幽，对准了那些已彻底丧失斗志、跪伏在冰面上的朵颜残兵。车阵之内，薛淮缓缓合上圣旨，声音平静无波：“传令：降者不杀，缴械者，押往锦州卫大牢，听候发落。顽抗者，格杀勿论。”石震深吸一口气，提枪纵马，驰至车阵东侧，对着满地残骸与跪伏人影，朗声道：“朵颜的汉子听着！你们的台吉已伏诛！薛钦差有令：放下武器，饶尔等不死！若愿归顺燕国，编入辽东边军，食粮、饷银、宅田，一概照旧！”死寂。唯有风声，刮过冰面，卷起细雪，掠过一张张写满绝望、茫然、以及一丝微弱希冀的脸。一名满脸血污的朵颜百夫长，颤抖着，率先解下腰间弯刀，“哐当”一声，丢在冰上。第二把刀落下。第三把……刀落如雨。薛淮的目光，终于从战场移开，投向远处松岭山脉余脉的嶙峋山脊。那里，一缕淡青色的炊烟，正袅袅升起，笔直，稳定，仿佛穿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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