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8章 烟火中的哀悼!(2/2)
小船,里面压着张纸条:‘哥,我梦见桃树开花了,可树下没人。’”冯小菜喉头一哽。杨锦文却问:“你有没有告诉过她,冯跃在玉溪当警察?”“说过。”方弱苦笑,“我说:‘他现在配枪了,子弹比从前更准。’她当时笑,说:‘那他开枪前,会先数三秒吗?’”窗外忽地响起汽笛长鸣,由远及近,震得玻璃嗡嗡轻颤。杨锦文望着方弱眼底那点将熄未熄的火苗,忽然想起昨夜传真纸上,方芸攀着桃枝的笑容——浅浅酒窝,像两枚小小的、盛满春水的凹痕。“方芸的桃树,”他缓缓道,“是不是你栽的?”方弱怔住。“锡山野桃林,东侧第三排第七棵,树干离地一米二处,有道刻痕,刻着‘芸’字。树皮新愈,疤痕呈粉白色,是去年冬天刚刻的。”杨锦文从公文包取出一张现场照片,推到方弱眼前,“法医在行李箱夹层里,找到半截桃枝,断口新鲜,木质纤维里检测出与那棵树完全一致的树脂成分。”方弱死死盯着照片,手指剧烈颤抖起来,铜纽扣“啪”地掉在桌上,滚了两圈,停在杨锦文鞋尖前。“那棵树……”他声音嘶哑如裂帛,“是我替她栽的。她爸妈离婚那年,她抱着行李箱蹲在院门口哭,说再也不回果州。我偷偷把老家屋后那棵野桃苗挖出来,趁半夜种在锡山林场废弃苗圃里——那儿归林业局管,没人查。每年春天,我都去剪枝、施肥、除虫……”他忽然抓住桌沿,指节泛白:“可1月25号那天,我明明看见她站在树下!穿着米黄色垫肩西装,头发剪短了,像传真纸上那样……她朝我挥手,嘴唇动了动,我没听见,但我知道她在说‘哥,我找到他们了’——”话音戛然而止。冯小菜刷地抬头:“谁?!”方弱张着嘴,瞳孔骤然收缩,仿佛看见什么极可怕的东西。他猛地扭头望向铁窗,窗外阴云低垂,铅灰色天幕沉沉压着远处山脊,像一口倒扣的铁锅。“她后面……”他喉咙里挤出气音,“站着个人。”审讯室门被推开一条缝,狱警探进头:“杨处,蔡婷同志电话,说方芸家找到了东西,要您立刻过去。”杨锦文没动,目光仍钉在方弱脸上:“那人是谁?”方弱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声音。他右手突然抬起,狠狠掐住自己左颈动脉,指甲深陷进皮肉里,青筋暴起如虬龙。冯小菜惊得站起来,却被杨锦文抬手拦住。“别碰他。”杨锦文声音冷得像冰,“他在听。”听什么?听电流声。听三十年前少管所深夜走廊里,老旧日光灯管滋滋作响的频段;听1993年火车站广播里,列车员报站时失真的蜂鸣;听此刻窗外云层深处,雷暴酝酿前那一声压抑的、低频的轰鸣——它正从西南方滚来,越来越近。方弱掐着脖子的手缓缓松开,指尖沾着血丝。他喘着粗气,额头抵在冰冷桌面上,肩膀剧烈起伏。“是蒋书瑶。”他终于吐出四个字,每个音节都带着血腥气,“那辆车……从来就不是线索。它是诱饵。它载着蒋书瑶的车牌、蒋书瑶的名字、蒋书瑶的气味……可开车的人,从来就不是她。”杨锦文瞳孔骤然一缩。“因为蒋书瑶,”方弱抬起头,脸上泪痕与血迹混在一起,眼神却亮得骇人,“早在1995年,就已经死了。”审讯室陷入死寂。唯有窗外闷雷碾过山脊,轰隆一声,震得窗框簌簌抖落灰尘。冯小菜手边的保温杯盖子被震得弹开,热水泼洒在档案上,墨迹晕染开来,像一滩慢慢扩大的、暗红色的血。杨锦文没看那滩水渍。他盯着方弱的眼睛,一字一顿:“谁杀的?”方弱咧开嘴,露出被烟熏黄的牙齿,笑得像个刚从地狱爬回来的恶鬼:“还能是谁?——那个总在雨天修自行车的人啊。”话音未落,门外传来急促脚步声。蔡婷冲进来,发梢滴着水,手里攥着个透明塑料袋,袋子里是一张泛黄的旧报纸,边角卷曲,油墨斑驳。“杨处!”她胸口剧烈起伏,“方芸家阁楼找出来的!1995年6月12号《果州晚报》!社会版头条——‘市郊废弃车行惊现女尸,疑遭奸杀抛尸’!”她抖开报纸,手指直直戳向一则豆腐块新闻旁的配图:一辆银色轿车斜停在泥泞路边,车门半开,雨水正顺着车顶流下。照片右下角,一行小字标注着拍摄时间——1995年6月11日晚。杨锦文的目光却越过标题,死死钉在照片背景里:车尾左侧,模糊映出半张男人侧脸。他正低头摆弄自行车链条,雨衣帽子压得很低,只露出线条冷硬的下颌。那下巴的弧度,与昨夜传真纸上,方芸照片里桃树投下的阴影轮廓,严丝合缝。冯小菜呼吸停滞。窗外惊雷炸响,白光劈开阴云,刹那照亮报纸上那张脸——眉骨高,鼻梁直,右耳耳垂上,一点朱砂痣,鲜红如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