取信于人的借口?

    除非……他真的见过另一盏一模一样的灯。

    另一个穿越者?这个念头让她不寒而栗。而且时间更早,在二十年前?那位早夭的北狄郡主阿月儿?如果真是穿越者,为何夭折?她的“璃月灯”又为何会随葬?还是说,这盏灯本身,具有某种她所不知道的、超越时空的“特性”?

    纷乱的思绪像一团乱麻,越扯越紧。她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孤立无援。这个秘密太重大,也太诡异,她甚至不知道该如何向轩辕昭开口解释。告诉他,自己来自千年后,而这盏灯是唯一带来的东西?他会信吗?信了之后呢?一个“借尸还魂”的异世魂魄,还能是他信赖、倚重的皇后吗?

    她不敢赌。九年的相伴,她深知他对她的情意,也深知他作为帝王的底线与多疑。

    殿外传来沉稳的脚步声。轩辕昭来了,他没有让人通报。

    毛草灵迅速将灯塞回云岫手中,示意她收好,自己则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襟和神色。

    轩辕昭独自走进来,挥挥手,云岫躬身退下,并轻轻带上了殿门。他脸上带着宴席间的微醺,但眼神清明锐利,径直走到毛草灵面前,低头看着她。

    “灵儿,”他唤她的名字,声音听不出情绪,“那盏灯,究竟怎么回事?”

    毛草灵的心猛地一跳。她知道,该来的终究要来。她抬起眼,努力让目光显得清澈而无辜,带着残留的惊悸:“陛下也疑心臣妾吗?臣妾真的不知……那只是臣妾多年前随手买的小玩意儿。”

    轩辕昭沉默地看着她,目光如深潭,将她所有的细微表情都收入眼底。良久,他才缓缓道:“耶律重光不是易与之辈。他今日虽暂时退让,但绝不会罢休。他那样子……不像演戏。”

    他伸出手,轻轻抚上毛草灵冰凉的脸颊:“灵儿,你对朕,可有隐瞒?”

    他的指尖温热,触碰却让毛草灵一阵心悸。隐瞒?何止是隐瞒。她整个人,整个来历,都是一个巨大的、无法言说的谎言。

    “陛下……”她抓住他的衣袖,眼中迅速蓄起泪水,这是她此刻唯一能做的、也是最擅长的防御,“臣妾害怕……那耶律王爷的眼神好吓人,他说的话也好吓人……臣妾与那北狄郡主素不相识,怎会与她遗物有关?定是他认错了,或是……或是有人故意陷害臣妾!”她将脸埋入他胸前,肩膀轻轻颤抖,恰到好处地扮演着一个受惊失措、寻求庇护的柔弱女子。

    轩辕昭搂住她,手掌在她背上轻轻拍抚,如同安抚受惊的孩童。但他的目光却越过她的头顶,望向殿内摇曳的烛火,深邃难辨。

    “朕会查清楚。”他低声道,像是承诺,又像是自语,“在朕的宫里,没人能冤枉你,也没人能兴风作浪。”语气里带着帝王的笃定与一丝冷意。

    毛草灵在他怀中闭上眼睛,泪水濡湿了他胸前的龙纹。这泪水有七分是真,三分是演。恐惧是真的,无助是真的,对他的依赖和那无法言说的愧疚,也是真的。可那最深处的秘密,像一根毒刺,扎在心口,碰不得,拔不出。

    这一夜,凤仪宫的灯火亮至很晚。帝后二人相拥而眠,却各怀心事。毛草灵在轩辕昭均匀的呼吸声中,睁着眼睛,望着帐顶模糊的绣纹,毫无睡意。耶律重光那双灰蓝色的、充满痛楚与追索的眼睛,总在她眼前晃动。

    “璃月灯……阿月儿……”

    她无声地念着这两个名字,仿佛要从中咀嚼出一丝线索。二十年前的北狄……究竟发生了什么?那位早夭的郡主,真的只是一个普通的古代孩子吗?

    而轩辕昭,虽闭着眼,脑海中却反复回放着宴会上的一幕幕——耶律重光近乎失态的激动,毛草灵瞬间苍白的脸色,还有她解释时那一闪而过的、连他都难以捕捉的惶惑与……空洞。他的灵儿,聪慧果决,鲜少露出那种近乎本能恐惧的神色。那盏灯,必定触动了某个她极力隐藏的、连他都未知的隐秘。

    他相信她不会害他,不会危害乞儿国。但这份信任,是否能毫无保留地覆盖她所有的过去?那个他从青楼将她带出时,就似乎笼罩着一层迷雾的过去?

    窗外,夜色如墨,星子晦暗。北狄使团居住的驿馆方向,耶律重光也未入睡。他独自站在窗前,望着乞儿国皇宫的方向,手中摩挲着一块陈旧褪色的、绣着狄部图腾的布帕,里面似乎包裹着某样细小坚硬的东西。

    “阿月儿……”他低声喃喃,灰蓝色的眸子里翻涌着压抑了二十年的风暴,“若真是你……若那盏灯真的意味着什么……父王就是踏平这南国宫阙,也要弄个明白!”

    风穿过庭院,卷起落叶,发出沙沙的声响,仿佛无数窃窃私语,预示着平静之下,即将到来的惊涛骇浪。

    一场围绕着一盏小小琉璃灯的谜团,刚刚揭开诡谲的一角,便将三个人的命运,再次推向不可预知的漩涡。旧日的影子,似乎正从时光的尘埃中缓缓站起,投下漫长而扭曲的踪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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