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伯利安的甲板不知何时爬满了玫瑰。

    不是寻常的玫瑰。红的像凝固的血,花瓣边缘泛着暗沉的紫,每一根刺都闪着细碎的银光;蓝的像淬了冰的海,花瓣层层叠叠,边缘带着透明的薄霜,风一吹,就飘起细碎的蓝色光点,就像时云的眼睛,它们疯了似的从甲板缝隙里钻出来,藤蔓缠绕着栏杆,花苞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绽开,转眼间就织成了一张柔软又坚韧的网,在甲板上空铺展开来。

    时云坠落的身体撞进玫瑰丛里时,没有预想中的疼痛。红玫瑰的花瓣轻轻托住他的后背,蓝玫瑰的藤蔓缠绕着他的手臂,那些看着尖锐的刺,此刻都温顺地贴在花瓣上,连他破损的衣服都没划破。花瓣上的露水沾在他脸上,凉丝丝的,混着血和泪,倒让他混沌的意识清醒了一瞬。

    他费力地抬起眼,视线还在发虚,只能模糊地看见甲板上站着几个人影。

    最前面的那个跑得最快。灰色的长发像被风吹动的绸带,在奔跑中散开,露出那张总是带着冷静线条的脸,此刻却写满了慌乱。灰色的眼睛里盛着他从未见过的恐惧,像是怕晚一步,就再也抓不住什么。是自己布洛妮娅姐姐。

    她跑到玫瑰丛边,膝盖重重地磕在甲板上,发出一声闷响,她却像没感觉到疼似的,伸手小心翼翼地把他从玫瑰丛里抱出来。她的手抖得厉害,碰到他肚子上的伤口时,时云疼得皱了皱眉,她立刻缩回手,又赶紧用手臂托住他的后背,把他半抱在怀里。

    “阿云……阿云!”她的声音在发抖,每一个字都像被泪水泡过,软得发颤。

    时云看着她。布洛妮娅在哭。眼泪顺着她苍白的脸颊往下掉,砸在他的胸口,滚烫的。他记得布洛妮娅很少哭,自己受重伤的时候,她蹲在医院走廊里,只是紧紧抿着嘴,眼圈红了也没掉一滴泪;后来她去执行刺杀任务时,回来时手臂受了伤,他抱着她哭,她还笑着揉他的头发,说“我没事,别像个小孩”。

    可现在,她哭得像个迷路的孩子。

    时云想抬手帮她擦掉眼泪。他动了动左手,却只感觉到一阵空落。那里空荡荡的,只剩下缠着绷带的断口,绷带早就被血浸透了。他才想起,左臂的荆棘手臂在最后那场爆炸里,已经彻底消散了。

    他只好换了右手。右手也没什么力气,抬起来时,胳膊抖得厉害,像秋风里的枯叶。他花了很大的劲,才勉强碰到布洛妮娅的脸颊。指尖冰凉,触到她滚烫的眼泪时,他轻轻颤了一下。

    “别……哭啊……”他想说,可声音刚出口,就变成了微弱的气音,还带着血沫。

    布洛妮娅却好像听懂了。她把脸往他手心蹭了蹭,眼泪掉得更凶了,嘴里不停地说着什么。她的嘴唇动得很快,灰色的眼睛死死盯着他,像是要把他的样子刻进骨子里。

    时云听不见。

    耳膜破了之后,世界就一直是安静的。他能看见布洛妮娅的嘴在动,能看见她眉头皱得很紧,能看见她因为着急,鼻尖都泛红了,可他什么都听不见。就像在看一场无声的电影,所有的情绪都堵在喉咙里,出不来。

    他隐约猜到她在说什么。

    大概是“对不起”吧。

    他想起几天前,他们吵了一架。

    他说“你总是这样,只知道算概率,算风险,你根本不懂什么是责任!”

    他说“我不想再被你护着了,我也想保护大家,保护你!”

    最后他摔门走了,没回头看布洛妮娅的表情。现在想想,那时她眼里的,大概不是冷静,是怕吧。怕他这一去,就回不来了。

    时云的手指在她脸颊上轻轻蹭了蹭,想让她别再说了。他攒了点力气,张开嘴,一字一句地说,声音轻得像叹息:

    “我……没恨你……”

    布洛妮娅的身体猛地一僵。她低下头,额头抵着他的额头,眼泪掉在他的眼睛里,涩得他想眨眼。

    时云又笑了笑。这次没那么疼了,身体好像越来越轻,连伤口的剧痛都变得模糊。他看见德丽莎站在旁边,双手紧紧攥着犹大的锁链,白色的头发垂下来,遮住了脸,肩膀在轻轻抖。他看见依玖老师站在稍远一点的地方,背对着他,好像在擦眼睛。

    还有姬子。她被芽衣扶着,脸色苍白得像纸,嘴角还带着血,却一直看着他,眼里的光暗了下去,像燃尽的炭火。

    他们好像都在说话。德丽莎的嘴动了动,大概是在喊他的名字;芽衣扶着姬子,看向他的眼神里全是难过;依玖老师转过身,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又没说出口。

    可时云什么都听不见。

    世界安静得可怕,只有自己的心跳声,越来越慢,越来越轻。

    他又看向布洛妮娅。她还在抱着他,手臂收得很紧,像是怕他飞走。灰色的眼睛里,除了眼泪,还有好多好多他熟悉的东西——小时候帮他写作业时的无奈,第一次教他用枪时的认真,偷偷把自己的零食分给她时的开心,还有……那天吵架时,她眼里藏着的,他没看懂的害怕。

    “布洛妮娅姐姐……”他轻轻喊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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