臂与桐油浸过的硬木组成，形如巨鹞，双翼张开，翼下悬着三枚黑铁圆筒。工兵营统领跪在一旁，额头全是汗：“公爷，子雷已装填，药量按您吩咐，加了三成。铁蒺藜也嵌好了，一炸就是十八枚，飞出去能钉进榆木板三寸深。”林川没说话。他弯腰，拾起一枚雷鹞，掂了掂分量。很轻。轻得不像杀人利器，倒像孩童玩具。他忽然抬手，将雷鹞掷向校场尽头的靶墙。“砰——！”一声闷响，靶墙木屑横飞。三枚子雷同时爆开，黑烟裹着铁蒺藜炸成扇形，二十步内，靶墙上钉满乌黑尖刺，如恶鬼獠牙。林川走上前，伸手拔下一支蒺藜。尖刺锋利，泛着幽蓝寒光——那是淬了鹤顶红与砒霜的毒。他将蒺藜含在口中，咬了一下。舌尖传来一丝麻痒。他吐掉，擦了擦嘴角。“告诉张小蔫。”林川声音平淡，“雷鹞不放空中，要埋进土里。”“埋在哪？”“狼尾坡。”林川抬头，望向西南方向，目光穿透营墙，穿透群山，穿透八百里关中平原，直抵长安皇城西门那根孤零零的旗杆。“就埋在旗杆底下。”“告诉他——”“西梁王要是敢登城，就让他，踩着自己人的骨头，一步步，爬上那根旗杆。”校场寂静。唯有三百具雷鹞，在晨风中微微晃动双翼，像三百只蓄势待发的夜枭，静静等待衔月之时。初六子时。长安皇城西门。西梁王站在箭楼最高处，披着玄色狐裘，手里把玩着一枚铜钱。铜钱正面是“永昌通宝”，背面却被人用刀刻了一道深深的十字。他忽然将铜钱抛向空中。铜钱翻飞，在月光下闪出一线银光。“叮。”一声脆响。铜钱落进他掌心。西梁王摊开手。铜钱背面，那道十字刻痕，正正对着长安西门方向。他笑了。“来了。”身后，石达垂首而立，声音低沉：“王爷，狼尾坡……昨夜有动静。”西梁王没回头，只将铜钱攥紧，指节发白。“多少人？”“三百。”“哦？”他终于转过身，眼里没有惊讶，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嘲弄，“三百人，就想掀我的长安？”石达沉默片刻，缓缓道：“王爷，他们……没带火器。”西梁王怔了一下。随即，他仰天大笑，笑声震得箭楼檐角铜铃嗡嗡作响。“好！好！好！”他连说三声好，笑声却越来越冷。“林川啊林川，你终于……疯了。”他收住笑，望向西南方向，声音轻得像耳语：“那就让我看看——”“三百个疯子，怎么啃下我这座长安城。”风，忽然停了。整个皇城，陷入一种诡异的死寂。连更鼓声都消失了。只有西梁王手中那枚铜钱，在月光下，幽幽反着光。光里，仿佛映出三百双染血的眼睛。正穿过狼尾坡的枯柏林，穿过八十年无人祭扫的坟茔，穿过层层叠叠的尸骨，一步一步，朝着皇城西门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