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尔达摸着墙砖,顺着往下琢磨。难道把这铁疙瘩搬上船,贴着水面冲过来打?这念头才过脑子,他自己先咧嘴乐了起来。汉人脑子里的花花肠子是挺多,不过要把几千斤的重器架在小舢板上,先不提吃水深浅,但只要点火击发,那股冲劲顺着甲板一散,整条船当场就能四分五裂散成一河的烂木头。真要玩水战摧城,那得靠大乾水师的楼船大舰才压得住阵脚。但这风陵渡连个遮风挡雨的正经船棚都没有,大冬天的,楼船想从下游调过来?做梦吧!难不成对岸两万精装大军就干蹲在黄河泥滩上,现砍树木造楼船?有这功夫,黄花菜早凉透了。哈尔达再往远处看过去。黑压压的一片身影开始往污泥水里死命敲桩子。“对面那领兵主将,这是想搭桥?”副将满脸不可思议道。哈尔达冷笑一声:“搭这么一条破木桥,活人走在上面连站都站不稳。等他们慢慢吞吞推到咱们眼皮底下,得猴年马月了?”副将在一旁点头:“等修到射程里,属下带弟兄们去给他们发点赏钱,全送下去喂王八。”哈尔达大笑出声。几番盘算连推带导,压在胸口一整晚的石头总算落定。对面要是只有这等死板蛮干的水准,这风陵渡天险,他们耗上大半年都蹚不过来。不过他还是留了个心眼。“派人去华阴,给石虎将军通报一声!”……黄土风大,夹着沙砾直往脖领子里钻。从黄河蒲津渡摸上岸算起,二狗带着这两千号人已经在黄土高原的褶皱沟壑里钻了足足三天三夜。这破地方邪门得很。沟连沟,崖挨崖,爬上一个塬,底下的烂土岔能分成七八条。本地人走错一步都得绕上半天,更别提这帮外来户。头两日,他们全靠硬走。逢沟下沟,遇崖绕崖,队伍跟避猫鼠一样,专挑背阴的深沟和没踩出路的最窄夹缝走。风里满是干透的灰土腥味。所有人的眉毛胡子全糊成了土白色。这帮从铁林谷出来的精锐,硬生生走成了一群出土破烂。路上经过了三个建在半坡上的土寨子,塌了半扇的土墙里长满半人高的枯草,几只野狐狸在墙根底下窜。二狗挥手让队伍从沟底绕开。不管里头有活人没活人,绝不生事。到了第三天,刚入夜,前方探路的斥候从土沟里滑泥蹿了回来。“将军,前头塬底下发现了一座城郭。”二狗直接带人顺着土坡摸到高处。光秃秃的夜色底下,那土城墙又矮又缺口,城门楼子上的瓦片掉得稀巴烂,四角连个守夜的火把都没有。“摸清楚了,是蒲城县。”派出去的斥候返回来,趴在二狗旁边通报,“城外五里没撞见西梁兵的暗哨,城头也是瞎子。咱们的大方向没走偏,顺着渭北这片沟走对了。”大牛趴在旁边,忍不住嘟囔:“将军,兄弟们带的水袋快见底了。底下是个活县城,防备松散得跟烂裤裆一样。不如咱们干脆顺手摸进去弄点吃喝水草?两千弟兄还拿不下个破蒲城?”啪。二狗反手一巴掌扇在大牛后脑勺上,打得这夯货一缩脖子。“吃喝?我看你是想吃刀子。公爷派咱们来敌后当搅屎棍,这还没绕到长安城北扎西梁军的屁股,你就急着在蒲城县露头?城头只要点个烽火,明天天一亮,四周围的羯族探马就能把这几条沟给你填平了。”大牛揉着后脑勺,闭紧了嘴巴。“走,回去。”二狗收回视线,身子往后一缩,顺势滑下土塬。下头几个人围上来听吩咐。“所有人贴着蒲城县南面的荒沟走,绕开城池,顺着西南方向插过去。”二狗拍打着裤腿上的黄土渣,补了一句,“告诉后头那帮混球,把牲口的嘴勒紧,谁手里的羊敢弄出响动,连人带羊受军法。”人传人,话一句句递到队尾。队伍在夜色里被拉成一条零碎的长线,顺着蒲城县外五里的裂沟悄无声息地挪动。没人点火把。人在前头死拽,山羊在后头撅着四根蹄子较劲。大牛在黑暗中瞎摸,好几回被手里的杂毛公羊扯倒在带倒刺的酸枣棵子里。他咬死牙关没骂出声,硬生生把那畜生拖出来。过了三更,蒲城县破旧的城门楼子总算被远远甩在后头。二狗找了个背风的宽敞低洼地。“就地扎营,闭眼睡。”命令下达,两千号大老爷们直接在这黄土洼里横七竖八倒了一地,羊绳拴在了手腕上,后背朝那厚实的羊毛上一靠,能暖热半边身子,连毯子都省了。大牛把那头跟他干了一路架的公羊摁住,两条粗腿夹着羊肚子,头一歪就打起了呼噜。两个时辰。天边透出一丁点白,寒气还没来得及把骨头冻透,汉子们就陆续被叫醒,准备出发。大牛撑开眼皮,骂骂咧咧从地上爬起来,身旁那公羊甩了甩头,发出一声闷哼。他反手一巴掌盖在羊头上:“赶紧起来,再不走就炖了你。”队伍继续赶路。黄土塬的沟坎长得没有尽头,走过一条烂土缝,前头还是一模一样的烂土缝。到了晌午。干瘪的日头挂在高处,风停了,泥土腥味直冲嗓子眼。前去探路的大牛老半天没跑回来交差。二狗解开腰带边的水囊,摇了两下,底子见空,刚盘算着要派个人顺路去找,前头那道两丈高的土坎子后边传来了一串土坷垃滚落的杂音。大牛那颗顶着几根茅草的乱发脑袋冒了出来。他脚下踩空了半步,身子踉跄着往前冲,宽厚的肩膀上扛着一团黑乎乎的物件。距离拉近,看清了。是个喘气的人。那人被麻绳捆得相当实在,胳膊腿全扎在一起,软塌塌搭在大牛背上,随着脚步一上一下颠簸。大牛走得呼哧带喘,步伐极沉,边往下走边冲着二狗咧嘴大笑。“将军!掏了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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