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个字吼出嗓子,中军帐空地陡然断了杂音。胡大勇悬停手势,图巴鲁含着半截羊骨条愣住,独眼龙劈手夺酒的动作卡在半身。所有人都瞪圆了眼珠子,目光齐刷刷投射过来。林川和血狼部公主的情分,是军中闭口不谈却默认的共识。数万兵马权柄相托,千里呼应无缝衔接的调度,大家不瞎。可无人去捅那层窗户纸。谁先开头谁找死。偏生二狗这个喝坏脑子的夯货,今天没拴绳子,撒欢了。饶是阿茹平日里敢爱敢恨,陡然听到这话,没做丝毫心理准备,脸庞腾地一下通红。统御数万部众杀伐果断的女王,此刻恨不得把口鼻全缩进短袄里。林川提起皮靴,一脚蹬上二狗左侧大腿:“灌了几斤尿?退到后面去挡风醒神。”砰。二狗接了这脚力道,上身晃荡了两分。武人底子硬是在半途稳住底盘。他不退反进,双膝弯折扛住去势,双手平端海碗,把酒水往高处又举了一寸。死脑筋发作,不喝不行。左侧暗影不知谁人领头,吹出一声又长又亮的口哨。胡大勇发力猛地一拍桌子,直接吼道:“二狗没喊错啊!咱铁林谷的规矩,护国公的女人,就是全军的嫂子!”中军帐前顿时炸了锅。狼戎粗话夹杂着晋中方言,又混着羌人的呼喝声,一帮大老粗歇斯底里的大笑和起哄声,齐齐卷入篝火的燃爆中。韩明身板原是收紧的,左右遭人数次猛拍双肩,终于散了那股子端正劲。他拾起眼前的半碗酒,昂首汇入闹局。四面八方全是不通音律的干嚎走板。林川眼底悉数收了这群乱七八糟的野路子骄兵。西北关外的风和江南下不绝的雨,全数落在这些人背上,方才聚合成今日太行山下的光景。放声大笑。他劈手接过那只满酒大海碗,转身塞进阿茹掌心,随后举起自己那只酒碗,抬过头顶。“都闭嘴!给老子干了——”阿茹扬起面容,一双痴情的眼眸望着林川,心头被烈酒香和人群吵闹逼出了一股热气。她直直盯着这掌控她命途走向的男人,端起酒碗,仰起修长的脖颈,将辣嗓子的烈酒一饮而尽。马背上长大的姑娘,命里本就没有扭捏二字。周遭几十号汉子一齐站了起来。粗胚海碗、土陶酒罐、行军水壶高举冲撞,痛饮干杯。……当的一声脆响,粗瓷空碗落在桌案上。林川反手扣住阿茹的手腕,不管身后的喧闹,大步离开。里头起哄声一浪高过一浪。二狗站在长条木凳上,嗓门都扯得变了调:“公爷留步!再满三碗!”旁边紧跟着传来独眼龙骂骂咧咧的动静:“你这夯货闲的!公爷办正事你瞎搅什么!”身后的吵闹全被抛远。林川单臂顺势揽过阿茹的腰,一把将她提到马背上,自己两步翻身跨上风雷,坐稳后双腿夹紧马腹。黑马纵身跃入夜色,奔驰间,很快将大营那点火光丢在屁股后头。风迎面刮来。原指望吹吹风能降一降脸上的温度,结果铁林谷的将军醉根本不吃这一套,不同于草原马奶酒的绵长,这酒入喉便是直插心肺的辛辣,顺着血脉全往脑门上顶。阿茹靠在林川前胸,被风一吹,手足连同腰背开始发软。马背上一颠,她连坐正的力气都凑不齐,只管往后仰。“喝醉了?逞什么能?”林川放缓速度,一手揽紧她的肩膀稳住重心。阿茹仰面望回去。高挂的月亮白亮扎眼,将男人硬朗的下颌线映得分明。她脑瓜子发晕,从王屋山回到解州,一连好几天林川都在没日没夜地开会,今天总算摸着个大活人了。“没逞能。”她偏过头,舌头早就直了,吐字居然带了几分罕见的软糯,“他们叫我嫂子。前头那么多人瞪眼看着,我往后退半步,以后怎么指挥血狼卫?拿什么去镇那帮刺头?”林川大笑出声,抱紧阿茹。胸膛的震颤连带着阿茹也跟着在马背上一摇一晃。他空出另一手,顺势把她吹得乱飞的头发拨到耳后。“你应得倒挺痛快。”他干脆松开风雷的缰绳,任由它自己撒了欢想去哪就去哪,“想清楚没有,应了这一声,这辈子可就套牢了。”阿茹不退反进,手指直接扯住林川的衣领,硬是将距离拉到鼻尖相抵的程度。“少用汉人文绉绉那一套压人。”她扬高声调,“狼戎大汗的位子我坐得,还做不得这群莽汉的嫂子?”草原女人的蛮横在此刻全无保留。她抓衣领的手攥得很死,灼热呼吸直扑向林川的面庞。其中有将军醉的辣,更混杂着草原女人的娇蛮味道。林川低下头,看着近在咫尺的脸庞。过去几年,这女人死不要命地学铁林谷的规矩兵法,把几十个部族的重负扛在自己身上,硬是撑到了今天。林川抬起右手,大拇指蹭过她的唇角,顺势卡住她的下颌,抬了两分。阿茹被这一捏,前头端出来的那股子镇场子的凶蛮劲当即散得干干净净。水气还在眼眶里打转,长发被夜风吹得乱飞,呼吸炙热急促起来。“便宜全让你占了。”他笑骂了一句,半点没留给她还嘴的余地,低头直接封住了那两片还在打哆嗦的软唇。积压了一年的牵肠挂肚,此时全在这一吻中。阿茹平日里高坐王帐发号施令的威严,在嘴唇相贴的刹那,碎得找不着渣。她原本死死攥着林川衣领的手指,这会儿全软了,胡乱松开后又去抓他后背。腿脚全然用不上力,整个人往下滑脱。林川那只宽大的手掌垫在她后腰眼上,往上一托,将她结结实实按向自己胸膛。风很大,呼啸着往领口里倒灌。可两个人交叠在一起的体温,生生逼退了太行山夜风里的寒气。中原女子那一套欲迎还拒、娇羞推诿的繁杂套路,阿茹这辈子都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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