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一十三章 战争与和平 四(1/2)
一头漆黑的毛驴驮着一男一女两个人行走在从帝京至长安的官道上。天色渐晚,官道上往来的商旅已少了许多。前方出现了稀稀落落的微弱灯光,那不是途中的某个驿站。“那是磨子村,我们今晚得在那村子里找一户人家借宿一晚了。”萧长留牵着驴。驴背上坐着的自然是曾经的女皇陛下。她现在当然已不再是女皇。她就是周媚。赶了一天的路,距离帝京越来越远,今儿个她没有再回头去望帝京一眼。这一路她的话极少,萧长留的话也极少。她侧坐在驴背上,一路她微垂着头,似乎在假寐,但萧长留知道她的眼是睁开的——她似乎一直在看着那路牙子。初冬的北方早已显出了萧条,但路边依旧还有野菊花在绽放。她应该是在看那些一路后退的野菊花的。只是不知道她会不会想起关沟的野菊花,会不会想起洛邑还有蓟城后宫里的那些精心培育的菊花。似乎听见了萧长留的这句话,周媚这才抬起头来向前方看了一眼,忽的嘴角一翘:“这野菊花比之宫里那些名贵的菊,我现在觉得它们真的更好看一些。”这句话与萧长留的那句话完全没有任何关系,以至于萧长留回头看了她一眼,心里颇有些惊讶。周媚又道:“凤历五年春,朕……我率兵出关北上的时候,他给我说这关沟的秋色很美。”“我与他并肩站在那关墙之上,山野里的春花已烂漫。”“我说。这春色不是很迷人么?”“他点了点头,说……春色虽迷人,却不及秋色的壮阔。”“我不知道他说的那种壮阔是怎样的,因为野菊花这个东西在我的家乡也有,并不稀奇。”“凤历六年秋,我凯旋归来。”“当我入了关沟便被那秋色给惊讶到了,那时也仅仅是惊讶。”“只以为是从荒凉的北漠归来,见到了关沟的风景……那种层林尽染的风景让我耳目一新。”“直到我来到了居庸关,再次登上了关墙,在那个有着夕阳的傍晚,我看见了他所说的秋色的壮阔!”“那是一眼的金黄!”“我万万没有料到在我家乡稀稀落落的野菊花,当它们汇聚在一起,当它们同时盛开的时候,会有着如此震撼的景象!”“长留,那时候我心里真的很震撼!”萧长留依旧牵着毛驴向前而行,只是此刻他已经从官道走上了那条乡间的小道。他一直在听着。但夜色下他的面色却并没有因为周媚的这一席话而喜悦。他的面色很……很落寞!因为他知道周媚说的那个‘他’是谁。周媚并没有看见萧长留的神色,她依旧沉醉在回忆中:“我这才知道这山河原来如此美丽。”“也就是从那时候起,我喜欢上了菊。”萧长留沉吟三息问了一句:“你既然如此喜欢野菊,那为何在宫里所种的却是别的菊?”周媚抬眼看向了前方的灯光,已有犬吠声传来。她没有回答。直到萧长留牵着毛驴走过了那条小河上的桥,她才悠悠一叹:“因为他心里真正喜欢的不是那野菊,而是……琼花树!”“你不要多想,我的过去和现在你是最清楚的。”“过去我当着你的面说过我喜欢陈青闲,只是现在嘛,他已经死了,其实他就算没死我也想明白了。”萧长留的眼里顿时有了光:“你想明白了?”“嗯,他之于我,是过客,是风景,是秋日里那满眼的绚丽。”“过客会擦肩而过。”“风景四季不同。”“满眼的绚丽也都会凋敝。”“我只看见了那惊鸿一瞥的美丽,却忘记了你一直在我身边,一直在默默的陪着我……陪着我悄然间已经走过了二十个四季。”“所以我放下了。”“其实在你给我鼻端抹那‘红颜’的时候我就知道,但我并没有阻止。”萧长留大吃一惊!他止步回头惊愕的看着周媚。周媚却嫣然一笑:“既然已决定将这江山交给即安,那我就已决定跟着你走。”“走得远远的。”“走出他的影子。”“也走出魏皇后的影子。”“那一身功夫对我有何用?”“我又不混迹于江湖。”“与你归于田园,男耕女织也挺好的……对了,其实我会栽桑养蚕织布,你呢?你会什么?”萧长留那张刀削般的脸露出了一抹笑意:“我不会耕田,但我能学。”“好,那我们回到兰陵你耕田来我织布,就这样过这后半辈子。”“嗯……”萧长留牵着毛驴继续前行,终究还是问了一句:“你、你真的不担心荒人和封印的大军么?”周媚望向了愈发明亮的那灯光,沉吟数息:“既已离去,何必牵挂?”“即安自有他自己的方法!”……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