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7章 应对(1/2)
忙完京城的各项事务,李哲便马不停蹄地返回了万庄农场视察。此时已进入8月中旬,天气愈发炎热,日长夜短,暑气蒸腾。为了避免农场的工人们中暑,老李早已让人调整了工时:早上6点到上午10点半,...夕阳熔金,大营村的炊烟一缕缕浮上天际,像被风揉散的棉絮。李哲站在四季青公司办公楼二楼走廊尽头,手里捏着刚签好的万庄农场租赁合同复印件,纸页边缘已被他无意识摩挲得微微发软。远处,新扩建的135号大棚骨架在余晖里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几台推土机正缓缓退场,履带碾过松软的泥土,留下两道深褐色的印痕,仿佛大地刚刚愈合的旧伤疤。他没回办公室,而是转身下了楼,径直往食堂方向走。傍晚的食堂大院人声渐稠,打饭窗口前排起短队,年轻员工们端着搪瓷缸子说笑,蒸笼掀开时白雾腾起,裹着玉米面饼子和白菜炖粉条的香气,在微凉的空气里沉沉浮浮。李哲没去排队,只朝后厨门口扬了扬下巴,王师傅立刻会意,用铁勺敲了敲锅沿,高声招呼:“二哥来了!老位置,留着呢!”那张靠窗的老榆木方桌,漆皮剥落处露出黄褐色木纹,桌角还刻着去年葛青山喝高了划下的歪斜“李”字。李哲刚坐下,一碗热气腾腾的疙瘩汤就端了上来,汤色清亮,飘着几星香油和翠绿的葱花,底下卧着厚实的面疙瘩,咬一口筋道弹牙。他低头喝了一口,温热的汤水顺着喉咙滑下,胃里像被一只温厚的手轻轻按住。“李总。”杨兴斌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李哲抬头,见他手里攥着一叠纸,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额角沁着细汗,像是刚从地里跑回来——其实他根本没下地,只是在人事部办公室里反复誊抄、核对那份即将下发的《万庄农场干部任命及岗位职责细则》。三天三夜,他熬干了三支钢笔水,改了七稿,连标点符号都抠了又抠。“坐。”李哲把汤碗往旁边推了推,腾出地方,“合同我看了,条款没疏漏,公章也齐。你这份细则,比上个月给区里报的那版扎实多了。”杨兴斌没坐,只将那叠纸轻轻放在桌上,指尖在最上面一页停顿半秒:“李总,这是最终版。生产部、后勤部、机械部……六个部门的负责人,副手人选,权责边界,全都列清楚了。还有……”他喉结动了动,“还有您父亲的岗位说明书。”李哲没伸手去拿,目光落在窗外。暮色正一寸寸漫过新修的水泥路,漫过远处刚浇灌过的菜畦,最后停在135号大棚顶上那根尚未撤下的防风绳上。绳子被晚风吹得微微晃动,在将暗未暗的天光里,像一根悬而未决的引线。“他爸昨天下午,带着朱益民、吴文善,还有新招的三个农机站退休技师,把万庄农场八千亩地全踩了一遍。”李哲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让杨兴斌肩膀一松,“从东头的盐碱洼地,到西边的岗坡旱田,连地下排水沟的走向都记在本子上。他用铅笔画的草图,比咱们测绘队的初稿还准。”杨兴斌怔住了。他原以为老李会坐在办公室里翻文件,或是在场部院子里踱步发愁。可没想到,那个总爱蹲在田埂上捏土看墒情的老农,真把八千亩地当成了自家那三分自留地,一垄一沟地数过去,一尺一寸地量过来。“他还说……”李哲端起汤碗,吹了吹热气,“盐碱洼那片,得先引渠压碱,再撒三年麦秸肥,第三年才能种白菜;岗坡地要修等高梯田,不然一到雨季,化肥全冲进沟里。这些话,是朱益民记下来的,一个字没添,一个字没减。”杨兴斌忽然觉得眼眶发热。他想起自己第一次见到老李时,对方正蹲在育苗棚里,用指甲掐断一根徒长的黄瓜秧,动作利落得像剪断一根草茎。那时他心里还嘀咕:这老爷子,怕不是个只会抡锄头的老古板。可如今,那双布满老茧的手,竟已开始丈量八千亩土地的呼吸与脉搏。“李总……”杨兴斌声音有些发紧,“我昨晚又改了一处。”他翻开细则第十七页,“原来写的是‘场长主抓生产调度’,现在改成‘场长主抓标准落地与过程监督’。所有技术方案,必须由生产部提交,经技术委员会集体论证,签字确认后方可执行。场长不签字,只盖章。”李哲抬眼看他,目光沉静如井水:“技术委员会,谁牵头?”“朱益民。”杨兴斌答得干脆,“成员包括吴文善、李东明,还有您请来的三位老技师。另外……”他顿了顿,从怀里掏出另一张纸,“我写了封推荐信,托洪秘书明天一早送到农业厅。推荐朱益民参加省里下个月办的‘规模化农场管理研修班’。学制三个月,脱产。”李哲笑了。那笑容不像以往那样带着几分审慎的弧度,而是真正舒展开来,眼角漾开细密的纹路:“他比我想的更懂怎么扶人上马。”话音未落,食堂门口一阵喧闹。葛青山领着七八个汉子闯了进来,人人挽着裤腿,脚上沾着新鲜的泥巴,手里拎着铁锹、镰刀、卷尺,还有半截磨得锃亮的钢钎。为首那人四十来岁,脸膛黑红,颧骨高耸,左眉骨上一道浅白旧疤,正是万安镇有名的“铁掌”赵大柱——原先在国营农机厂干了十五年钳工,厂子黄了才回乡种地,听说四季青要建万亩基地,昨儿晚上蹬着自行车跑了三十里路,今早就堵在公司门口求见。“李总!”赵大柱一嗓子震得窗框嗡嗡响,他往前一步,泥脚印直接踩在干净的地砖上,“俺们几个,都是万安镇十里八村拔尖的把式!会开拖拉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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