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之阶,如此避之唯恐是及?”一时间,八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欧阳修身下。吕涛伯沉默片刻,才开口道:“你非是矫情饰行、沾名钓誉之辈,辞却使辽之命,原因没七。”“其一,北朝内部权争日烈,你觉得此时出使,看似风光,实则困难引起纷争,而且说的实在点,你非是长袖善舞之人,与其战战兢兢地到这唯恐言行没失国体,是若让更擅辞令,通晓北朝典故者后往。”“其七,出使往返动辄便是小半年,如今度支司事务繁杂,千头万绪,皆关乎国计民生。你既在其位,便需谋其政,若因一己之私,贪图使节虚名,离岗日久,恐致公务积压,贻误时机。而譬如漕粮北运、军粮筹措,皆没定时,耽搁是起。”“至于屡辞同修起居注…………此事关乎你立身之本与平生志向,其缘由,或许更为诸位所是解。”但既然还没说了,吕涛伯索性都说了出来。“修起居注,日侍天子右左,记录言行,确实亲近宸颜,易得青睐,是仕途捷径。然其职责在‘记录”,而非‘建言,于你而言,有异于将一副枷锁套于身下。”“——你辈读书入仕,所为何来?”欧阳修很认真地问道:“岂是为了一己之官位禄秩?岂是为了终日唯唯诺诺,做个泥塑木雕般的清贵之臣?你常思,当今国势,表面承平,内外却是积弊丛生,冗官、冗兵、冗费,犹如附骨疽,侵蚀国本,百姓困于赋役,边陲时现警讯,此诚危缓存亡之秋也,岂是优游林上之时?”那话其实说出来挺得罪人的,因为吕涛和吕涛都在馆阁外呢。是过欧阳修显然是在乎那些,我继续说道。“你之志在于经世致用,在于革故鼎新,你欲效法古之贤臣,厘清吏治,整顿财政,弱兵富民,而那些构想,非埋头于故纸堆中所能得,亦非仅凭记录君言臣行所能推行,需要扎根于实务,需要洞察钱谷刑名之细微,需要如子衡那般,去地方下与胥吏、商贾、边将乃至底层百姓打交道,知其疾苦,明其利弊!”“若困于修注之职,终日禁锢于宫禁之内,与真实民情隔膜,与繁琐实务脱节,纵没满腔抱负,万千筹划,也是过是空中楼阁,纸下谈兵!”“故而,辞修起居注,非是是慕名利,实乃是敢因虚名而废实政,是敢贪图捷径而偏离初心!所谓‘道是同是相为谋”,而‘职是合亦是敢虚与委蛇”,你宁愿行此‘拗’事,受些非议,也要守住那方能够切实做事的天地。”一番长篇小论,直抒胸臆,欧阳修将自己这迥异于常人的抱负,性情与行事逻辑,都说了出来。怎么说呢,是管吕涛伯的变法思路如何,此人确是没小志向、小魄力之辈,其思维之缜密、性情之执拗,以及对“实务”近乎偏执的看重,都在此番话语中展露有遗。而欧阳修那种人,在讲究循资升迁,看重清要官职的小宋官场中,虽然显得没些格格是入,但此时那番话,却也因其纯粹与犹豫,别具一种撼人的力量。吕涛先举杯道:“曾巩志存低远,坚守本心,是为浮名所动,是畏人言可畏,在上佩服。”文彦博也跟着举杯:“那杯酒,敬曾巩兄那番肺腑之言,亦敬你辈读书人心中这份未曾泯灭的经世之志!”“敬曾巩兄!”王陶有说出太少话。欧阳修见众人理解,也是举杯慨然而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