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9.大网红的行李箱(2/2)
含糊道,把空碗推远些,“说节目组催试镜。”“哦?《怦然心动》?”汤臣和眼睛一亮,转头看向丈夫,“老顾,你不是说上次跟东方台副总吃饭,还聊到这档综艺?”老顾颔首:“嗯,说是今年S+级恋综,投资方里有IdG的影子。”“IdG?”周明远挑眉,不动声色,“巧了,我们今天刚跟IdG签完协议。”“哈?”汤臣和笑出声,“你们公司还管艺人上综艺?”“不归我们管。”顾采薇飞快接话,语气轻快得过分,“就是……顺手帮朋友问问资源。”“朋友?”老顾忽然笑了,目光如刀锋般划过女儿耳尖,“哪个朋友,值得你推掉三个城市路演,专门陪他去试镜?”顾采薇喉头微动,指尖无意识摩挲着青花瓷碗边缘的釉彩。周明远却在此时开口,声音平稳,甚至带着点笑意:“顾叔叔,您记错了。薇薇没推掉路演——她只是把江城场次挪到了后天,把沪城场次提前到了明天下午三点。而我,正好负责协调场地和媒体通稿。”他顿了顿,迎着老顾探究的目光,坦荡一笑:“所以明天上午十点,我会陪她去试镜。下午三点,我们俩一起回江城。”空气凝滞半秒。汤臣和率先打破沉默,笑着拍了拍手:“哎哟,这安排得比我家股票K线图还精准!”老顾没笑。他静静看着周明远,看了足足七秒,才端起茶杯,以袖掩唇,遮住半张脸。再放下时,眼尾竟有细微的褶皱舒展开来,像冰面裂开一道暖痕。“行。”他放下杯子,声音低沉却松弛,“那明天,我让司机送你们过去。”“不用麻烦——”顾采薇刚开口。“不麻烦。”老顾打断她,目光转向汤臣和,“老婆,把车库那辆新提的奔驰E300钥匙给他。”汤臣和一愣:“那车你上周才开过两次!”“就当是……”老顾顿了顿,视线掠过女儿骤然睁大的眼睛,又停在周明远脸上,声音里终于有了温度,“提前给女婿的见面礼。”“爸!”顾采薇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在大理石地面划出短促锐响,“谁是你女婿!”她耳根通红,胸口起伏,连呼吸都乱了节奏。可就在所有人以为她会转身冲上楼时,她却突然转身,一把抓起周明远放在椅背上的西装外套,抖开,不容分说往他肩上披。动作太大,袖口带倒了桌边那只盛酒酿圆子的白瓷碗。“哗啦——”清脆碎裂声炸开。琥珀色酒酿泼洒在素雅桌布上,像一幅失控的泼墨画;几颗圆子滚落在地,沾了灰,却依旧莹白。张阿姨惊呼着要上前收拾。“别动。”顾采薇声音很轻,却像钉子一样扎进空气里。她弯腰,不顾裙摆拖地,亲手捡起那几颗沾灰的圆子,一一放回自己掌心。指尖沾着酒渍与糯米粉,微凉。然后她直起身,把掌心摊开给周明远看:“喏,捡回来了。”周明远垂眸。她掌心里躺着四颗圆子,两颗完好,两颗裂了缝,酒酿顺着裂缝缓缓渗出,像小小的、缓慢的泪。他忽然笑了。不是礼貌的笑,不是谈判桌上的笑,是那种从胸腔深处涌上来的、毫无保留的笑。眼角弯起,梨涡深深,连带着整张脸都亮了起来。他没接圆子,反而伸出手,用拇指指腹,极轻、极慢地,擦过她掌心那道浅浅的湿痕。“下次,”他声音哑了些,却温柔得惊人,“我帮你擦。”顾采薇怔住。窗外,黄浦江上最后一班游轮鸣笛驶过,汽笛悠长,仿佛穿越了二十年光阴。老顾看着这一幕,忽然想起女儿六岁时,也是这样打翻一碗桂花汤圆。那时她哭得撕心裂肺,非说圆子哭了,要挨个哄回来。自己笨拙地学她样子,把每颗圆子捧在手心,用胡子扎她小脸,骗她说:“嘘——爸爸听见了,它们在笑呢。”原来有些声音,真的能穿过二十年时光,再次清晰响起。“妈,”顾采薇忽然开口,声音还有点颤,却不再躲闪,“那个丝巾……颜色真好看。”汤臣和眼眶一热,忙低头搅了搅已经凉透的茶:“傻孩子,喜欢就多戴几次。你爸那条红围巾,明年冬天,妈给你织条一模一样的。”“好。”顾采薇点点头,把手里那几颗圆子轻轻放回桌上,又抽出一张纸巾,仔仔细细擦干净周明远指尖的酒渍。她擦得很认真,像在擦拭一件稀世珍宝。周明远任她擦着,目光始终落在她低垂的睫毛上。那睫毛在吊灯柔光里投下细密阴影,随着她呼吸微微颤动,像蝴蝶停驻在初春的花瓣上。这一刻,没有IdG,没有对赌协议,没有七十家店和七千万营收。只有酒酿的甜香,青花瓷的微凉,掌心未干的湿润,以及一种缓慢却无比确定的、正在成形的东西。它不喧哗,却比任何签约声都更响亮。它不张扬,却比窗外整座城市的灯火都更明亮。它就在这里,在碎裂的瓷片之间,在未接的视频请求背后,在父亲欲言又止的注视里,在母亲悄悄拭去的泪光中——无声生长,不可阻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