郝昭身死，及南方二关望风归降的消息接连而至，直教汉军众人全都有些恍惚起来。而恍惚后便是不可抑制的振奋。郝昭作为潼关镇将，竟然战死，这对魏军士气的打击必然巨大，甚至足以比及此战俘斩万众之...西沟方向，陈式凝立阵前，甲胄在火光映照下泛着幽冷铁色。他身后两架云梯已推至斜坡中段，梯身以浸油硬木为骨，外包生牛皮，顶端铁钩磨得锃亮如墨，钩尖倒刺密布，专为咬合夯土与砖石混砌的城墙而设。坡上草木早被烧尽，焦黑泥土裸露如疮疤，唯余几处残根在风里簌簌发抖。他未下令登梯，只将右手按在腰间环首刀柄之上，指节绷得发白，目光死死钉在五庄关南墙——那里火光翻腾，浓烟滚滚，火焰正顺着城墙砖缝蜿蜒爬升，舔舐着残存的角楼飞檐。火舌卷起灰烬，在夜风里打着旋儿，像无数黑鸦振翅。他听到了鼓声。不是寻常战鼓，而是三通短、一通长，再三通短——丞相军令所定“登塬之号”，自中军将纛直传百步之外，经虎贲宿卫口耳相传，又由旗语佐证，分毫不差。陈式霍然抬手，掌心向上一翻，厉喝：“举梯！”两侧士卒齐声应喏，声如裂帛。数十人俯身压住梯脚，数十人肩扛梯身，四牛弩所制绞盘“咔咔”咬合，粗如儿臂的麻绳绷紧如弓弦。云梯缓缓离地，前端铁钩在火光下划出一道寒芒，直指城头尚未燃尽的女墙残段。与此同时，东沟绝壁之下，爨习伏于乱石之后，双目如鹰隼扫过崖顶——那巡卒脚步声刚歇，足音尚在耳际余震，他已低喝：“攀！”无当飞军健儿无声而动。有人解下腰间藤索，有人将匕首插进岩缝试探虚实，有人以唾液抹湿掌心，赤足踩上青苔斑驳的岩壁。一名南中壮士率先猱升，脚趾抠进石隙，膝弯抵住凸岩，腰腹一拧，整个人如壁虎般贴壁而上，十息之间已攀至三丈高处。他忽停，侧耳听风，又伸手轻叩石面，耳贴岩壁细辨回响。片刻后打个手势，身后十余人鱼贯而上，绳梯垂落如蛇，钩爪咬岩如齿，竟无半点金铁交鸣。而更北十余里外，姜维率千名虎步卒静伏于一道断崖阴影之中。此处崖壁比东沟更陡，近乎垂直，岩面光滑如镜，唯有一道细如游丝的水线自崖顶渗下，在月光下泛着微光。姜维仰首良久，忽从怀中取出一卷羊皮图——那是丞相亲授的《潼关地形秘册》，其中一页以朱砂圈出此崖，旁注八字：“水痕为阶，苔厚可蹬。”他转身对副将低语：“取‘青蚨膏’来。”副将解下腰间皮囊，倾出半碗浓稠绿浆，气味腥涩中带苦香。姜维以指蘸膏，抹于掌心，又将膏涂于士卒掌背、足踝。众人依令而行，动作迅捷无声。膏药遇肤即吸，皮肤顿生微麻之感，指尖触石竟似生出吸力。姜维率先攀援，足尖点水痕，手掌按苔藓，每一步皆稳如磐石。身后士卒衔枚而进，连喘息都压成一线细气，唯闻岩缝间水滴落地之声，“嗒、嗒、嗒”，与远处关城烈火轰鸣遥遥相应。五庄关南墙，火势已近失控。汉军亲兵拖着最后三桶火油奔至墙根，刚将油桶塞进女墙缺口，一枚裹火油布的巨石破空而至，正中其中一桶。“砰！”陶罐炸裂，火油泼溅如雨，瞬间引燃整段墙根。烈焰呼啸腾起，灼浪扑面，亲兵衣甲边缘立时卷曲焦黑，一人躲闪稍慢，袖口燃起火苗，惨叫一声扑倒在地，其余人慌忙扑打，却见火苗沾衣即附，越拍越旺。那亲兵翻滚哀嚎，声音渐弱，终化作一具蜷曲焦尸，黑烟直冲天际。郝昭立于西侧未燃处，兜鍪歪斜，甲叶焦裂，左颊被飞溅火星灼出数道红痕。他眼见南墙火海愈扩，东侧云梯已搭上燃烧段，铁钩深嵌入焦木之中，梯身虽未被焚，却因热浪扭曲变形，梯板缝隙间隐隐透出暗红火光。更骇人者，西段火势竟沿墙内马道向西蔓延，已烧至箭楼基座，木柱噼啪爆裂，横梁摇摇欲坠。守军挤在西侧狭窄通道，进退不得，有人跪地呕吐，有人撕扯甲胄欲脱身逃命，更多人呆立原地，眼珠充血，喉头滚动却发不出半声。“父亲！”郝凯拨开人群冲来，右臂缠着渗血布条，声音嘶哑，“西沟云梯已搭三架！东沟……东沟崖底火把亮了！”郝昭浑身一颤，猛地攥住儿子手腕，力道之大几乎捏碎骨头：“火把？多少？”“七支！就在崖底乱石堆里！方才还灭了，此刻又亮——必是南蛮点的信火！”郝昭眼前一黑，喉头腥甜涌上，强咽下去，嘶声道：“传令！西沟云梯旁，投掷火油罐！不惜一切！给我烧断梯身！”亲兵领命欲走，郝昭忽又拽住其臂：“慢！先调三百弓手，上墙头，专射梯上攀援之人！射不中人，射绳索！射梯钉！射铁钩！”话音未落，东沟方向骤然爆起三声凄厉号角——非魏军制式，乃南中竹哨所奏，声如猿啼，穿云裂石。紧接着，崖顶传来密集石块滚落之声，夹杂着魏军巡卒惊惶呼喊：“有贼！崖上有贼——啊！”郝昭脑中轰然炸开。他猛然抬头，只见东沟绝壁之上，数十点黑影正借绳索荡跃而上，最前者已翻上崖顶，手中短矛寒光一闪，两名魏卒脖颈喷血栽倒。火把次第亮起，如鬼火浮升，照亮崖顶一片狼藉——巡卒尸横就地，哨塔歪斜欲坠，火把映照下，一面绣着“无当”二字的黑底小旗正猎猎招展。“完了……”郝昭喃喃，手中剑鞘“哐当”坠地。便在此时，西沟方向亦起变故。陈式所部云梯尚未登人，关城西侧忽然响起急促梆子声——竟是杜袭巡卒在崖壁另一侧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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