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一束晒干的艾草塞进儿子行囊，又取出一方蓝布包袱皮，仔细包好那方紫檀砚台，一并系牢。十里长亭，乡亲们早早聚拢。阿旺举着新糊的纸鸢，李夫子携两名学生捧着装满新米的陶瓮，连平日最吝啬的王员外，也端着一碗热腾腾的馉饳站在人群里。方小宝一一拱手，不卑不亢，眉宇间再无少年人的莽撞，亦无功成名就的骄矜，唯有一片沉静如水的坚毅。他翻身上马，勒缰回望。母亲的身影在晨光里渐渐变小，却愈发清晰，像一株深深扎进冻土的老树。马蹄扬起，踏碎薄霜。他策马前行，背影挺拔如松，行囊里艾草清香隐隐浮动，腰间长刀轻叩鞍鞯，发出清越微响。风过林梢，卷起几片残雪，簌簌落在崭新的牌坊横梁上，落在那“忠义传家”四个未干的墨字之间，又悄然融化，渗入木纹深处。无人知晓，那融雪之下，正有细小的绿芽，在黑暗里，悄然顶开冻土，向着光，伸展出第一片嫩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