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都觉得自己胜算大增之际,渊皇看向齐政,心头愈发复杂。

    一方面是彻底的忌惮,另一方面也是发自内心的欣喜。

    屯戍的难题解开,何止为大渊省下了巨万之财。

    与之相比,自己丢的那点颜面又算得了什么。

    他忽然有了几分迟疑,接下来的布置还要不要进行呢?

    万一又被齐政想到什么法子给翻了盘,自己岂不是亏大了?

    但当他想到夜枭卫向他汇报的城中百姓的议论,齐政那仿若神明一般的声望,又重新下定了决心。

    此风决不可长,此人必须打压!

    他轻咳一声,压住了殿中喧嚣,笑着道:“瀚海王心系国事,镇海侯献策解惑,实乃一桩美谈,来!咱们满饮此杯为贺!”

    众人齐齐举杯,殿中气氛重新欢快起来。

    当渊皇一个轻飘飘的目光看似无意地扫过礼部尚书的脸,礼部尚书笑着道:“陛下,最近宫中伶人们可有新戏,臣等可是盼得厉害啊!”

    渊皇笑了笑,“也是,今日之场合正合适,爱卿这提议不错。”

    说完,他扭头看向安长明,“将公孙朔叫来。”

    很快,一个男人被带到了殿中,“微臣拜见陛下。”

    渊皇淡淡道:“近日,你们可有什么新花样?”

    “回陛下,刚排好一出戏,可供陛下和大人们观赏。”

    渊皇眉头一挑,“那便演来看看,也让咱们尊贵的客人也欣赏一下尔等之表演。”

    那男人当即领命,很快,在乐师的开场声中,一位位伶人身着华服,登台表演。

    宋徽和田七也不由投去了好奇的目光。

    对田七这等莽夫而言,戏剧这种东西,天然带有吸引力。

    而对宋徽来说,他觉得北渊人在连续两件事情为难公子失败之后,应该不至于还有什么动作了,心神放松之下,也放心看起了稀奇。

    但当剧情渐渐展开,宋徽和田七的面色悄然变了。

    变得愤怒而阴沉。

    因为,这出戏的剧情竟然是一位江湖术士来到北渊某地,自称能呼风唤雨,玩弄妖术,迷惑乡邻,收拢信众,售卖符水,自称可抵御山匪、护佑康健,被英明睿智的北渊官员识破并当众揭穿。

    其中所谓的【呼风】桥段,几乎是指名道姓地骂起了齐政。

    而那一句句【妖言惑众】、【旁门左道】、【卑鄙宵小】、【盗名鼠辈】之类的词,就像一支支利箭,当众射向了齐政。

    这都不叫指桑骂槐,而是公开处刑了。

    看着那扮演北渊官员的伶人正气凛然地高呼着【通神之说,皆为虚妄!勤耕守业,团结齐心,方是正道】,田七已经怒火中烧到在心头思量能不能以一己之力取下渊皇首级了。

    但让殿中群臣意外的是,齐政却依旧平静从容,甚至嘴角那丝浅笑,都未曾有过片刻的消减。

    当戏演完,伶人退场,殿中一时鸦雀无声。

    “好!”

    一声欢呼,从白鹤王的口中发出,打破了殿中的宁静。

    他方才两度被齐政呵斥,丢了大脸,如今明确了陛下的心思,又能一解心头之恨,岂有不起哄之理。

    随着他的声音,殿中登时响起了阵阵的附和声。

    但比起一开始那种整齐的姿态,已经差了很多。

    在不少人看来,朝廷这一手,的确有失体面了。

    先前两度为难,被人家化解就不说了,人家方才还帮忙解决了一个大麻烦,从两国邦交的角度,人家已经很够意思了,自己这边却还要这般行事,着实有些说不过去。

    这也让他们实在拉不下脸来继续针对齐政。

    不知不觉间,从容大气又心有韬略的齐政已经让不少人的态度,悄然改观了。

    不过能够如此想,还敢如此做的,毕竟只是少数。

    大多数人还是得捏着鼻子附和,而更有甚者,则是要借着这个机会,完成上面的嘱托,实现自己的晋升。

    北渊崇文阁国史编修呼延文才,在此时站起身来,手持酒杯,对着齐政笑着一礼,贴脸开大道:“齐侯,在下呼延文才,观此戏有感,献诗一首,愿与陛下、诸位大人及齐侯共赏,聊抒胸臆。”

    不等齐政回应,他便朗声吟道:

    “野术凭风惑黔首,诡机欺世罔圣宸。”

    “安邦须仗匡时策,莫恃妖氛乱国钧。”

    诗句文才不算多高,但其意简直是尖锐直白,气得田七拳头都捏得咯咯作响,宋徽也眯起眼睛,记住了此人的样貌,打定主意必杀此人!

    而那呼延文才瞧见渊皇和殿中的贵人们皆未出声呵斥,心头更是得意,看着齐政,再度跳脸,“某才疏学浅,诗句粗陋,素闻齐侯乃孟夫子之弟子,文才惊人,还请齐侯斧正。”

    一双双眼睛,都看向了齐政,想知道齐政会怎么回应。

    是愤怒离席?是针锋相对?还是绵里藏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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