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日上三竿后。林落尘假装成白氏一族的人，跟着白薇准备出发。黑涟不舍地来到广场相送，跟白薇依依惜别。“白薇姐姐，你一定要回来啊！”白薇点了点头，冲她挥了挥手，笑道：“放心吧！”她带人有序登上战舰，而黑涟则在叮嘱玄凰，要看好白薇。玄凰小鸡啄米一样连连点头，而后跟着白薇一起登船离开。一行人很快动身，在黑涟不舍的目光中向天都山飞去。白薇看着黑涟和商王朝渐渐变小，心中也极为不舍。自己这一走，也不......天都山巅云雾翻涌，如沸水蒸腾，一道赤色剑气自山腹深处冲霄而起，撕开浓云，直贯九天。那剑气并非凌厉杀伐之相，却似有万古悲怆缠绕其上，嗡鸣之声低沉如龙吟，又似无数亡魂在剑脊中低语徘徊。林落尘立于断崖边，黑袍猎猎，左手负于身后，右手五指微张，一缕缕幽紫雷光自指尖游走，如活物般钻入身前悬浮的斩相思剑身之中。剑身通体墨黑，唯剑锷处嵌着三枚星砂——一枚赤红如血，一枚幽蓝似渊，一枚银白若霜，正随雷光脉动明灭，仿佛三颗微缩星辰，在剑格之上缓缓轮转。白薇静立他身侧三步之外，素手轻抚腰间玉珏，目光却未落于剑上，而是凝向山道尽头。那里云气渐薄，一行人影自雾中浮现：玄胤一袭玄金战甲，甲胄边缘已显斑驳裂痕，左肩护甲上一道焦黑爪印犹新，尚未愈合，隐隐渗出淡金色血珠；身后十二名亲卫皆披重铠，步履沉稳，却无一人佩剑——不是不敢，而是不能。天都山禁制森严，凡兵刃近山十里即被无形罡风削去锋芒，唯王权信物与圣人法旨可持入。“他伤得比传闻中重。”白薇低声道，指尖无意识掐了一道清光，在袖中悄然化作一道护心符箓，“巫族的蚀骨咒，竟已侵入命宫。”林落尘终于收手，斩相思嗡然轻震，剑身幽光内敛，如沉入深潭的寒铁。他未回头，只将手中最后一道雷纹打入剑柄末端隐秘符阵，淡淡道：“蚀骨咒是假，心火灼烧才是真。他昨夜焚了三卷《人皇典》，烧的是自己立下的誓言。”白薇眸光一颤。《人皇典》乃玄胤登基时亲手所撰，字字以精血为墨、神魂为引，刻于九曜玄铁板上，供奉于宗庙地宫。焚典之举，等同自断人皇道基——那是比肉身溃烂更彻骨的伤。山道上传来甲叶铿锵声，玄胤止步于断崖十丈外。他未行大礼，亦未开口，只是解下腰间青铜酒壶，仰头灌了一大口。酒液顺着他下颌淌下，在甲胄领口积成一小片暗色水痕。他抬手抹去，掌心赫然浮现出一道猩红掌纹，如活蛇般蜿蜒爬过手腕，没入袖中——那是商王朝历代人皇以命祭炼的“承天印”，此刻竟在微微搏动，似一头濒死的凶兽在胸腔里挣扎喘息。“尊上。”玄胤声音沙哑，像两块粗粝的玄铁在相互刮擦，“您要的台阶，我来了。”林落尘这才转身。他面上无悲无喜，眸中却似有星河流转，又似空无一物。他缓步向前，每一步落下，脚下青石便无声龟裂，裂纹中泛起淡金色符文，如蛛网般蔓延至玄胤足下。那些符文触到玄胤战靴时，并未灼烧，却骤然亮起，映照出他靴底早已磨穿的软革与渗血的脚趾——原来这一路登峰，他竟是赤足踏碎山石而来，硬生生以血肉之躯碾平了天都山七十二道禁制。“你脚不疼？”林落尘问。玄胤垂眸看了一眼，忽而笑了。那笑极淡，却让白薇心头猛地一缩——她从未见过玄胤这样笑。不是少年意气，不是帝王威仪，而是卸下所有重担后，一种近乎透明的疲惫。“疼。”他坦然道，“但比不上心里空。”话音未落，林落尘袖中忽有剑气迸发！并非斩相思，而是一道细若游丝的灰白剑光，自他袖底疾射而出，快得连白薇都只觉眼前一花。玄胤甚至未抬手格挡，任由那剑光直刺眉心——“叮！”一声清越脆响，剑尖停在他眉心半寸之处，悬停不动。剑尖所对位置，正是玄胤额心一点朱砂痣，此刻那痣竟如活物般跳动起来，漾开一圈圈涟漪般的血色波纹。玄胤面色不变，连眼皮都未眨一下。林落尘收回袖中剑，指尖轻轻拂过斩相思剑鞘：“你不怕死？”“怕。”玄胤抬起眼，目光直刺林落尘双瞳深处，“但我更怕……您骗我。”山风陡然狂啸，卷起漫天云絮。白薇袖中玉珏骤然炽热，她猛地抬头——只见天穹极高处，云层被无形之力撕开一道缝隙，缝隙中并非青天，而是一片缓缓旋转的、布满裂痕的青铜巨镜虚影！镜面模糊不清，唯有一角映出半截断裂的蟠龙柱，柱上血迹未干，蜿蜒如河。“轮回框架……”白薇呼吸一滞，指尖掐诀欲封天机，却被林落尘轻轻按住手腕。他望着玄胤，声音忽然变得极轻，轻得只有三人可闻：“玄胤，若我说，当年你父皇暴毙于祭天台，并非天罚，而是有人以‘代天刑’之名，剜去了他半颗心肝，喂给了刚降生的你——你信吗？”玄胤身形剧震，肩甲上那道焦黑爪印突然崩裂，喷出一蓬黑血。他踉跄半步，右膝重重砸在青石上，震得整座山峰嗡嗡作响。但他死死撑住，额头青筋暴起，一字一句从齿缝里挤出：“……谁？”“幽暝。”林落尘吐出二字，如掷千钧，“她取你父皇心肝，只为镇压你体内另一道血脉——那血脉来自巫族圣女，也是你真正的生母。你父皇当年强娶巫女，本为夺其‘溯光之瞳’，却不知巫女早将血脉种入他血脉之中。你生来便该是巫族圣子，而非人皇。”玄胤喉头剧烈滚动，一口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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