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十六字压住了所有躁动,只余温润光泽流转。“张将军。”林宸抬头,目光如淬火精铁,“明日辰时,你随我走一趟H市第一难民营。”“是!”张奎轰然应诺。“不必显圣,不必放光。”林宸声音低沉却字字凿壁,“你只做一件事——拎着你的斩恶厨刀,跟着巡卫队,挨家挨户,检查每一只炉灶、每一口铁锅、每一坛腌菜、每一袋存粮。”张奎一怔:“检查?”“对。”林宸嘴角微扬,眼底却无半分笑意,“检查它们干不干净,有没有被深渊气息浸染的蛛丝马迹;检查灶膛里烧的是不是合格木柴,有没有掺杂来历不明的变异菌丝;检查那些领了画像的人家,是不是真把神像贴在了厨房东墙,而不是随手糊在猪圈门上——若有人敷衍,便当场削掉他灶台一角砖,示警!”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孙二娘、裴烬,最后落回张奎脸上:“神威,不在云端雷火,而在灶膛灰烬。规矩,不是写在纸上吓人的,是踩在脚下硌人的。今日我们发画像,明日就要查灶台。今日我们说‘救苦是救奸’,明日就让所有人亲眼看见——谁家灶火歪了,谁家米缸生了绿毛,谁家供像蒙了灰……灶王爷,第一个找上门!”张奎胸膛剧烈起伏,猛地抱拳,声如洪钟:“小神领命!灶火所照之处,纤毫毕现!污秽藏不住,懒汉躲不过!”“好。”林宸终于舒展眉峰,转向杨墨璃,“七娘,今晚别睡。召集所有修罗会兄弟,按今日领画人流籍贯,连夜绘制H市‘千灶图’——哪家几口人,几口灶,灶在何方,画像贴在何处,全家可食人口健康状况,全要标清楚。明早卯时,我要看到第一份热乎的‘灶情简报’。”杨墨璃一个激灵,立正抱拳:“是!保证半个时辰内启动!”林宸点点头,又看向一直沉默的裴烬:“裴兄,修罗会刀锋,该换个方向了。”裴烬瞳孔微缩,腰间长刀嗡鸣轻颤:“主君请讲!”“从今日起,修罗会不再只砍邪教徒。”林宸声音渐冷,“你们要学厨子切菜,学匠人量尺,学账房记账——去查粮食来源,去盯黑市粮价,去摸清每一车运进H市的米面油是否盖有‘灶神监’火漆印;去盯着那些囤积居奇的米行,看他们仓库角落,有没有悄悄堆着从沦陷区走私来的、带着腥气的‘幽谷糙米’……”他抬手,指向窗外尚未散尽的万家灯火:“你们的刀,以后要劈开的是霉变的米袋,剁碎的是掺假的豆粉,削平的是哄抬物价的价签。谁敢往百姓饭碗里伸手,修罗会的刀,就剁他的手!”裴烬浑身血液轰然奔涌,单膝跪地,额头重重磕在青砖上:“遵命!修罗会,从此为灶王爷执刀!”此时,殿外忽传来一声清越鹤唳。一只通体雪白的信鹤穿窗而入,足爪上缚着一枚青玉竹简。魏征拂袖接住,略一查看,神色微凛:“主君,是东区巡防司急报。方才在废弃的‘福源粮栈’地窖,发现十七具尸体——全是昨夜领了包子的流民。死状……皆是腹胀如鼓,七窍溢出灰绿色黏液,尸身表面,已生出细密菌丝。”林宸眼神骤然冰寒如刃。“带路。”他抓起案上那柄普通铁勺,转身便走,“张将军,带上你的斩恶厨刀。魏老,烦您拟一份《灶神谕令》:即日起,H市所有粮食交易,必须经灶神画像前焚香验货;凡发现污染源,无论何人所为,灶神权能当场净化,罪者神火焚心,永不超生。”他脚步不停,声音却如重锤擂在每个人心上:“诸位,神道初立,从来不是歌舞升平的庆典。它是刀锋舔血的契约,是炉火炙烤的试炼。今日我们给了百姓一口净食,明日,就要用命去守住这一口净食——因为深渊,从来不会等你把神像供好,才开始往你饭碗里吐毒。”夜风卷着未散的香火气涌入偏殿,吹得麻布上那十六个大字猎猎欲飞。烛光摇曳间,张奎左臂疤痕金芒暴涨,与鼎中香灰交相辉映,仿佛一簇沉默燃烧的、永不熄灭的灶火。而此刻,H市东区,十七具肿胀的尸体静静躺在冰冷地窖。灰绿色菌丝正沿着砖缝,悄无声息,向着整座城市的下水道管网蔓延而去。远处,第一缕晨光刺破云层,照在河神庙残破的飞檐上,也照在无数人家厨房东墙上,那刚刚贴好的、崭新的灶王爷画像眉宇之间。画像上,张奎怒目圆睁,手持斩恶厨刀,背后神火滔天。那火焰,正一寸寸,烧向黎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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