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逃回来,人人都当我是个逃兵,瞧不起。”“是你给了我机会,让我活得像个样子。今天你让我走?我往哪儿?回老家?我丢不起那个人!”一个接一个,二百余人全部跪倒在地。钱镠握着刀的手在颤抖。他看着这些跪在地上的汉子,看着他们满是污泥的甲胄,看着他们不屈的眼神和依然挺直的脊梁。忽然,他觉得手中的刀有千斤重。“铛啷”一声,横刀落地。钱謬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已没了之前的麻木和绝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平静的决绝。“都起来吧。”他说。众人起身,静静看着他。钱镠弯腰捡起刀,插回鞘中。他走到马绰面前,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马绰,你跟我最久。你说,咱们现在该怎么办?”马绰抹了把脸:“使君说怎么办,就怎么办!”钱缪点点头,又看向鲍君福:“君福,你说。”鮑君福咬牙道:“使君,咱们还有二百多人,还有刀有马。大不了冲下去,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一个!”“这帮淮南人太嚣张了!他觉得我越人都是孬种!今日就给他们放放血!”“鱼死网破,和他们拼了!”“对!冲下去!和他们拼了!”众人齐声吼道。钱镠抬手,示意众人安静。他走到崖边,望着山下。保义军的大营里,炊烟袅袅,无数营旗丛密,号角连天。“冲下去,会死。”钱说,声音很平静:“你们都知道,对吧?”“知道!”众人回答。“怕不怕?”“不怕!”钱镯转过身,看着他们:“但我怕。”众人愣住了。钱缪继续说:“我怕你们死得不值。怕你们死了,家里老小没人照顾。怕你们死了,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马绰上前一步:“使君,当兵的,早就把生死看淡了。能跟着你打这最后一仗,是咱们的福分!”“对!是福分!”众人附和。钱謬沉默良久,忽然笑了:“好。既然你们都不怕,那我钱,还有什么好怕的?”他走回军帐,在胡床边坐下,对钱铎招了招手:“铎弟,你过来。”钱铎走到他面前。钱镠看着他,这个从小跟着自己南征北战的弟弟,如今也满脸风霜。“铎弟,你带十个人,从后山小路走。”钱谬说:“那条路隐蔽,应该能出去。’钱铎摇头:“兄长,我不走。”“这是命令。”“什么命令都不行!”钱铎忽然提高声音:“从小到大,我都听你的。你说往东,我绝不往西。”“但今天,我不听!你要死战,我陪你死战!你要赴死,我陪你赴死!”钱盯着他,忽然站起身,一把抓住他的衣领:“你糊涂!杭州什么情况,我们一点不知道,咱们钱家子弟有没有活下来,你我还是不知道。”“要是你我都留在这里,一旦出事,我钱家岂不是绝后了?”“你说你没脸见父亲,可要是因为我而使得钱家绝后,我就有脸见了?”“所以,你得活着,给钱家留个种!明白吗!”“以后,以后......就做个普通人吧,忘记这一切。”钱铎眼睛红了:“兄长!我......”“闭嘴!”钱镠松开手,转身从帐中取出一套甲胄,正是他平时穿的那副明光铠:“你穿上这个,带十个人,从后山走。”“保义军看见这副铠甲,会以为是我,会去追你。”“这样,我这边再突围,就好突围了。”钱铎愣住了:“兄长,你这是让我......”“让你当诱饵。”钱镠说得干脆:“怎么,不敢?”钱铎看着那副铠甲,又看看兄长,忽然明白了什么。他咬牙点头:“我敢!”钱镠亲手帮钱铎穿上铠甲。甲片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穿好后,钱铎站在那儿,身形与钱镠确有几分相似。“记住!”钱镠替他整了整盔缨:“出了后山,往南走,去福建。那边有咱们的老关系,能护你周全。”钱铎点头,忽然跪倒在地,给钱磕了三个头:“兄长保重!”钱镠扶起他,拍了拍他的肩膀:“去吧。”钱铎带着十名精悍牙兵,转身向后山走去。那副明光铠在晨光中闪着光,渐渐消失在树林深处。钱镠站在原地,目送他们离开。然后,他转身,对剩下的二百余人说:“都看见了吧?我贪生怕死,为了活命,连我亲弟弟都送去当诱饵。”“我钱镯是个自私自利的,给我这样的人卖命,不值得!你们现在下山,还来得及。”马绰第一个站出来:“使君,你别试咱们了。咱们要是想走,早就走了。”鮑君福道:“使君,你觉得咱们兄弟,是钱铎那傻小子?”高渭咧嘴一笑:“使君,咱们这些人,本来就是烂命一条。”“这些年跟着你,我们也过上了锦衣玉食的日子,也是快活过的!”“最后,再随你一同轰轰烈烈打最后一仗,这辈子还有什么遗憾的呢?”钱锣看着他们,忽然觉得胸口有什么东西在涌动。是热血,是豪情,是早已被富贵磨平却从未真正熄灭的英雄气。他走到众人面前,缓缓拔出横刀。“好!”他声音如雷:“既然你们都不走,那我钱,今天就陪你们这最后一程!”他高举横刀,刀锋在阳光下闪着寒光:“咱们不下山投降,也不困守待毙!”“咱们要冲下去,冲进保义军大阵!让赵怀安看看,杭州男儿,是何等血性!”“让天下人知道,我钱镯可以败,可以死,但脊梁不会弯,膝盖不会软!”“诺!”山呼海啸般的应和。钱謬收刀入鞘,开始下达命令:“马绰,你带五十人,为左翼。鲍君福,你带五十人,为右翼。高,你带三十人,跟我居中。其余人,殿后。”众人迅速行动起来。没有角,没有旌旗,只有沉默而迅速的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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