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耀自嘲道:“人家是瓷器,咱们是瓦片,哪里会和咱们硬碰?”那边顾全武连忙要宽慰,却被钱摆手,后者认真道:“我非是觉得难堪,反而觉得这是高兴的事!”“因为这就是我们的优势!”“瓦片就瓦片,足矣!”顾全武恍然,但又想到一事,说道:“可我们的粮草只够二十日......”“二十日,够了。”“因为我们根本不用那么久,十日内必有变数!”“要么董昌来援,要么我就带你们杀出去!”钱镠正要继续说,忽然帐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名牙兵连忙奔入,脸色惨白如纸:“使君!山下......山下来了一支大军!”钱镠心中一紧:“何处来的?多少人?”“从杭州方向来的!火把漫天,看不到尽头!至少两万人!”帐内瞬间死寂。钱镠和顾全武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绝望。刚刚提振的士气,在这一刻,如同被冰水浇透的炭火,瞬间熄灭。为了亲眼所见,钱缪冲出大帐,再次登上瞭望台。顾全武等帐内牙将们紧随其后。只见山南方向,一条火龙正蜿蜒而来。火把密密麻麻,如同星河倒泻,将夜空映得通红。那支军队行进有序,步伐整齐,即便隔得老远,也能感受到那股肃杀之气。这必然不是援军!因为杭州城内都没这般多的兵马!而就在钱镠等一众军将的注视下,那支大军开到了亭山南麓,与东北面的郭琪部形成犄角之势,将亭山围得更加严密。是保义军!而且杭州大概率丢了!不然敌军不会绕过杭州城,派出如此多的兵马的。钱镠没有说话,只是死死盯着山下那无穷的火光。他的脸色在火光映照下忽明忽暗,谁也不晓得他在想什么。良久,他缓缓开口,声音沙哑:“传令......各营严守,不得擅动。“各部继续休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说完,钱镯扭头回营。这一夜,皋亭山上无人入睡。士兵们或坐或站,望着山下新增的敌营,眼中最后一点希望之火彻底熄灭。许多人低声哭泣,更多人沉默不语。子夜时分,第一起逃亡发生了。三名靠近山脚的杭州军趁着夜色,脱下甲胄,扔下兵器,悄悄溜下山去。随后两个时辰内,陆续有数百人弃甲投降,摸黑下山,奔向保义军营寨。他们中有的被外围的杭州军哨兵射杀,有的成功逃入保义军,更多的消失在黑夜中,不知所踪。消息传到山顶大营,顾全武急得团团转,几次想带兵拦截,都被钱阻止。“使君!再这样下去,军心就彻底散了!”顾全武跪在帐前,声音哽咽。钱镠掀开帐帘走出来,望着山下敌营的灯火,缓缓道:“人心散了,强留何益?他们跟着我,是为了活命,为了富贵。如今活路已绝,富贵成空,凭什么还要他们陪葬?”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传令下去,凡愿离去者,不予追究。凡愿留下者......我钱镯必不负之。”顾全武含泪应诺。那一夜,皋亭山上的守军,从一万两千人,减至不足九千。但就这最后的九千,却皆愿意为钱缪死战到底。昔日楚霸王十万大军,四面楚歌下,一夜散了就剩八百!现在钱镠还能有九千,已足见其平日对下的恩养。自古三吴多慷慨赴义之士,诚不欺我!但不论选择如何,想法如何,这些人都在各种复杂的情绪中度过了这煎熬的一夜。翌日,朝阳升起,照亮了皋亭山战场。新的一天,开始了。而在南面拔地而起的保义军大营内,一面“呼保义”大旗,赫然升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