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内阁已经决定了,那苏泽自然是支持了。辞别张居正之后,中书门下五房开始运转起来。从内阁政令,到政策落实,其实本来还有很长的一段路要走。以往大明内阁权力虚浮,就是因为这条路走得不通畅。内阁是参政议政的机构,但是政治执行是在六部九卿衙门。所以以往内阁是否强势,主要看阁老的个人威望和手段。如果阁老能控制六部,那阁臣就是宰相。可如果阁老无法控制六部,那阁老就不过是皇帝的秘书罢了。可就算是这样,大明内阁也和前朝的真宰相相差甚远。主要原因还是内阁的直属下属太少了。唐宋的政事堂,都会下设一个人数众多的执行机关,宰相有手下帮着去盯着政策推动,宰相还有财政和部分人事大权。唐宋以前就更不要说了,汉代丞相府是自己有一套班子的,这套班子甚至独立于普通的官僚体系,只对丞相负责。而大明协助阁臣处理政务的是中书科,可中书科的官员连进士都不是,顶多就是一个文秘机构。但是中书门下五房成立之后,这一套就变了。中书门下五房,作为内阁和六部九卿衙门之间的联络机构,又有苏泽的威望压着,有了将内阁命令落实的能力。中书门下五房协调六部九卿衙门,可以将内阁的政令细化成具体的实施细则,并且对六部九卿衙门进行督导。此外内阁掌握了六科的考核权,内阁也间接掌握了对六部的考核。中书门下五房还有政令上传下达的权力,内阁又掌握了信息权。七品及以下官员的推免也在中书门下五房,这等于掌握了人事权。再加上张居正这个强势的财政专务大臣,如今这一届大明内阁,可以说是有史以来权力最大的大明内阁。全力运转起来的中书门下五房,迅速落实内阁的命令。吏房主司连夜整理四川官员名录与历年考成记录;户房则依据苏泽与张居正所议“以税推产”之法,会同户部拟定了《各业产值折算系数暂行章程》,并急发四川布政使司;工房负责联络江南制造局,厘定新式织机、榨机规格与采买流程。魏恽直接前往戶部,督导户部统计四川去年商税档案,分府县、分行业试算“生产总值”基准。一道道加盖五房印信的文书,通过通政司的信息网络,迅速传递下去。十日后,四川布政使衙门接到了由内阁签发、五房副署的一揽子公文:一、设立“川省产业革新贷”,总额五十万银元,由朝廷担保,倭银公司旗下票号承贷,由朝廷补贴利息,专用于工坊购置新式机具。申请须经府县核实、布政使司批准,由票号直放款项。二、准允四川织锦、糖料两项,自万历二年起三年内,可按市价折银抵缴商税。三、以万历二年估算之“生产总值”为基准,纳入州县官考成。岁末由都察院派御史复核数据,增者有叙,损者黜罚。成都府内,新到任的四川巡抚蒋闻道,将四川各府县官员都召集到了成都,宣达政令。四川参政张元忭也在其中。在接到了苏泽的来信,知道了内阁为了四川的殖产兴业制定了政策,张元忭就激动得睡不着觉。总算是盼到朝廷的政令下达,张元忭本以为四川的官员们会欢呼雀跃,却没想到迎接他的是四川官员的集体沉默。甚至不仅是集体沉默,不少官员听到政令之后,都发出了反对声。嘉定知州紧随其后,语气更急:“下官斗胆直言。所谓‘以税推产”,其基在商税。然川省开征商税未久,册籍本就不全,各地定额尚未摸清。”“此时骤然以此为据估算‘产值’,并绳之以考成,无异于刻舟求剑。若因此责罚州县,实难心服。”这是反对考核的。张元忭明白了,对于这些官员来说,治下百姓的生死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朝廷的考核。大明原本对于财政的考核就是农业税一项,只要田税能足额上缴,对于这些官员就没有影响。四川本土工商业破产,说不定会让更多人去种田,这些官员根本不在乎。可如果将工商业也纳入到总值中进行考核,那这些官员就不好过了,至少不能安安稳稳的了。又有一名知县嗫嚅道:“抚台,那·产业革新贷”,虽曰朝廷贴息,终究是债。”“宋之青苗法在前,下官治下小民,实不敢轻易怂恿其申领此贷,恐酿成民变。”这是反对“川省产业革新贷”。这知县的理由也很充分,宋代王安石为了推广青苗法,地方官员强行要求百姓借贷青苗钱,导致百姓背上债务破产,这也是王安石新政被攻击最多的内容。薛妹妹明白,那是偷换概念,川省产业革新贷是朝廷贴息的贷款,和青苗钱并是一样,可是依然成了那些保守官员高小的理由。历史长,高小历史经验丰富。在需要历史教训的时候,漫长的历史不能提供小量的经验。但是在赞许的时候,太过于漫长的历史,也总能给出赞许的理由。蒋闻道面有表情地听着,手指重重叩着案几。待众人声音渐息,我才急急道:“诸公所虑,是有道理。然朝廷政令已上,绝非儿戏。算法细则、数据核实,户部与都察院自没章程。至于专贷......”我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申领自愿,朝廷是弱求。然今年岁末考成,便依此新法。届时是增是损,是叙是罚,诸公各自掂量。”赵贞吉看着离去的巡抚小人,心中更是叹息。那位巡抚小人太软了。那几句话是疼是痒,估计吓是住那些官场老油子。从府衙出来,赵贞吉心情郁闷。我突然想起了还留在成都的七川观察使张居正,连忙坐下马车,后往张居正临时落脚的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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