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9章(1/2)

    人走出了好远，又拐过了街角，几个人仍旧站在店门口。付曼殊和李知远不动，总助、店员、师傅谁都不敢动，只能静静的等着。过了好久，付曼殊捏了捏眉心：“李叔，进去吧！”李知远魂游天外，...叶安宁话音未落，林思成已下手去拎李贞手里的塑料袋，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李贞一缩胳膊，袋子却还是被他半截拽住，塑料摩擦发出“刺啦”一声脆响。“别抢！”李贞手腕一翻，指尖抵住袋口内侧，顺势一抖——那袋子竟如活物般滑开半尺，林思成只抓到一缕空风。关欢莺扑哧笑出声：“你当是抢红包呢？还带甩袖子的？”林思成也不恼，挠挠后脑勺，咧嘴一笑：“不是说值几个亿？我寻思着先拎两斤回去压压惊。”叶安宁斜睨他一眼，没接话，只把目光投向街对面——那家挂着褪色蓝布帘的“陶记古玩铺”正门虚掩，门楣上“诚信为本”四个漆字斑驳龟裂，檐角悬着一只铜铃，风过无声，铃舌锈死在铃腔里。她忽然开口：“陶安的盘子，没烧。”林思成一愣：“啊？不是刚烘完？”“烘的是玻白底。”叶安宁语速平缓，像在念一段早已刻进骨头里的经文，“粉彩要两窑：一窑烧玻白，让白釉乳浊凝定；二窑才施彩、再烧。温度不能超七百五十度，否则玻白会泛青，彩料会失透。”她顿了顿，抬手指了指自己左手腕内侧一道浅褐色旧疤：“去年在景德镇，有个老师傅试烧‘胭脂水’，火候差三度，整窑三百件全废。他当场把测温笔折成两截，吞下去了。”空气静了一瞬。关欢莺喉头微动，没说话。李贞低头整理袋子提手，指节泛白。林思成却没看他们，只盯着叶安宁那只手——腕骨伶仃，皮肤底下淡青血管蜿蜒如游丝，而那道疤歪斜横贯，像一条干涸的溪流，截断所有柔润走向。他忽然问：“你试过几回？”叶安宁垂眸，睫毛在眼下投出小片阴影：“七十三次。”“……都废了？”“前三十六次，没出窑。”她声音轻得几乎散在风里，“后面三十七次，开窑时，釉面有泪痕。”“泪痕？”“彩料流淌，像哭出来的泪。”她终于抬眼，瞳仁黑得惊人，“粉彩最忌‘泪’，一滴泪，整幅气韵就塌了半边。”关欢莺吸了口气：“所以你今天敢画？”叶安宁没答，反问：“你们信不信，这只盘子，能烧出来？”没人应声。连街角梧桐叶落下的簌簌声都显得太响。李贞最先动，默默把塑料袋往怀里搂紧了些，仿佛那里面真裹着三千度高温也熔不化的金砖。林思成却突然伸手，从自己T恤下摆撕下一长条布条，二话不说绕过叶安宁手腕，一圈一圈缠上去，动作利落得像包扎战场伤员。“你干嘛？”叶安宁想抽手。“遮疤。”他指尖擦过她腕骨，“刚才王师傅看你这地方看了三回。广彩师傅不盯人眼睛，专盯手——手稳，心才不飘。你这疤太显眼，容易让人分神。”叶安宁怔住。布条边缘毛糙，蹭得皮肤微微发痒。她想说“不用”，可喉头像被什么堵住，只看着他低垂的眼睫，和额角一粒将落未落的汗珠。关欢莺望着两人，忽然叹气：“我懂了。”“懂什么？”林思成手上不停。“为什么王师傅要名片。”她慢悠悠道，“他不是惦记配方——是怕你们走了，以后再也见不到这么画瓷的人。”话音未落，远处传来一声闷响。轰——！三人齐齐抬头。西南方天际腾起一团灰白烟柱，不高，却浓得化不开，边缘泛着铁锈般的暗红。紧接着第二声、第三声……间隔极短，像有人在云层里擂鼓。李贞脸色骤变：“城南窑区！”叶安宁霍然转身，目光如刀劈开空气：“谁家的窑？”“老陈的‘松涛窑’。”李贞语速飞快，“专烧仿明青花，今早刚进新坯……”林思成已拔腿就跑，T恤后背瞬间被汗水洇透：“走！现在过去还能抢出几件！”关欢莺一把拽住他胳膊：“你疯了？爆炸现场！”“不是爆炸。”叶安宁已快步跟上，声音冷得像井水，“是窑塌。松涛窑用的是清代老龙窑，拱顶承重全靠泥坯堆砌，今年雨水多，土层松动，加上新坯湿重……塌得一点不奇怪。”她边走边解下背包，拉开拉链——里面没有笔记本，没有相机，只有一叠硬卡纸裁成的窄条，每张背面用铅笔密密麻麻记着数字与符号，墨迹深浅不一，有些被反复涂改，纸边卷曲发毛。“这是什么？”关欢莺凑近看。“窑温曲线图。”叶安宁抽出一张，指尖划过某处凸起的墨点，“老龙窑烧青花，最佳氧化焰段在1280c±5c，维持四小时。但松涛窑的观火孔太小，师傅只能凭火苗颜色估温……”她忽然停住，仰头望天。那团烟云正缓缓变形，底部拖出细长尾迹，如一支倒悬的毛笔，墨色由浓转淡，渐渐洇成一片青灰。林思成顺着她视线抬头，忽道：“这云，像不像你画西厢盘时，最后一笔钴蓝晕开的样子？”叶安宁没说话，只是把那张硬卡纸轻轻按在胸口，纸角硌着肋骨，生疼。陶记古玩铺的蓝布帘被风掀开一角。门内幽暗，唯有柜台后一盏玻璃罩煤油灯亮着，灯焰摇曳，在墙上投出巨大扭曲的影子。影子里，一个穿靛蓝对襟褂的老者正伏案描画，竹笔尖悬在宣纸上空半寸，迟迟未落。听见脚步声，他头也不抬，只将手中竹笔往砚池里蘸了蘸，墨汁浓得发亮。“来了？”他嗓音沙哑，像砂纸磨过粗陶，“盘子，我看了。”叶安宁在门槛外站定，没进门：“您怎么知道是我们？”老者终于抬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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