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响。

    后来我回到了床上,蒙着被子缩成一团,一直到天快亮才迷迷糊糊地睡过去。

    第二天一早我就去看了侧门的门闩。那种老式的木门闩,要从里面闩上,必须用手拨过去。我家的侧门每天晚上都是我妈妈去闩的,那天早上我看的时候,门闩是闩得好好的。

    也就是说,如果昨晚真的有人从侧门进来了,他要么会飞,要么能穿墙。

    之后,我有很长一段时间不敢一个人睡。我妈问起来,我只说做了噩梦,不敢提那些脚步声和塑料袋的事——小孩的直觉告诉我,有些事说出来,就再也收不回去了。

    但日子还是要过的。农村小孩没那么多讲究,害怕归害怕,该睡还是得睡。后来大概过了一个多星期,那种被压着动不了的感觉又来了几次,我已经有点习惯了,甚至学会了在那种状态下让自己慢慢放松,等身体自己醒过来。脚步声和塑料袋的声音没再出现过,我暗暗松了口气,心想大概真的只是做梦吧。

    可事情没这么简单。

    大概又过了半个月,那天傍晚我放学回家,我妈在厨房里忙活,我趴在堂屋的桌子上写作业。写着写着,我突然听到侧门那边传来一阵很轻的响动,像是有人在拨那个门闩。我猛地抬起头看过去,门闩纹丝不动,鸡笼里的鸡倒是抬起头来了,歪着脖子往门的方向看,那种眼神很奇怪,像是在盯着什么东西。

    我心里“咯噔”了一下,但没敢多想,低头继续写作业。

    那天晚上我睡得很不踏实,总觉得房间里有什么东西在看着我。那种感觉很微妙,不是害怕,更像是一种被注视的警觉,就像你在路上走,有人一直在你背后盯着你,你明明没回头,但就是能感觉到。

    我翻了个身,面朝墙壁,把被子拉到下巴,强迫自己闭上眼睛。

    然后我听到了呼吸声。

    不是我的。

    那个呼吸声很轻,很慢,就站在我床尾的位置。它不像人的呼吸那样有节奏,而是一种几乎要停下来、但又一直没停的、若有若无的气息。我浑身的汗毛一下子就竖了起来,心跳开始加速,但这次我没有被压住,我能动。我死死地闭着眼睛,不敢睁开。

    呼吸声停了。

    安静了大概有几秒钟,长到我觉得快要窒息了。然后我听到了一个声音,是从我头顶的方向传来的,就在床头,几乎是贴着我的头发。

    那个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什么,但听不清内容,也分不清是男是女。它不像是从外面传进来的,更像是直接在我脑子里响起来的,嗡嗡的,含混的,像隔了一层厚厚的棉花在说话。

    我不知道哪来的勇气,猛地睁开了眼,翻身坐了起来。

    月光还是那么亮。

    房间里什么都没有。

    但床头柜上放着我白天喝过水的一个搪瓷杯子,我记得睡觉前杯子是放在桌子中间的,可它现在在柜子的边缘,有一小半悬在外面,好像再碰一下就会掉下去。

    我盯着那个杯子看了很久,慢慢地伸手把它推回了柜子中间。

    那天晚上我跑到我妈房间去睡了,我妈问我怎么了,我说做噩梦了。她迷迷糊糊地拍了拍我的背,说睡吧睡吧,然后就又睡着了。我躺在她旁边,听着她的呼吸声,觉得安全了一些,但心里那个念头怎么也压不下去。

    那个呼吸声,那个站在床尾的呼吸声,还有那个贴着头发说话的声音,太真了。真到我没办法告诉自己那只是梦。

    后来有一天,我放学回来路过村口的老槐树,几个老太太坐在树下乘凉聊天。我本来没在意,走过去的时候听到其中一个说了一句:“……那边老周家的房子,不就是因为那个才搬走的吗?”

    我停下来。

    “哪个?”另一个老太太问。

    “还能是哪个,就是那个呗。半夜里总有动静,鸡笼里的鸡老炸窝,他老婆说有东西在屋里走,住了不到一年就搬走了。”

    “哎呀,那房子空了有十几年了吧?”

    “可不是嘛,后来租给那户姓陈的,就是现在住的那家。刚搬进去头一个月,他家小孩就说晚上听见有人翻东西……”

    我站在那儿,手心开始冒汗。

    我们家现在住的这房子,就是从前姓周的那户人家的。我是后来才从别处听说的,这房子早年间出过事,至于什么事,大人们都含含糊糊地不肯说清楚,只说“不干净”。

    我把这些事告诉我奶奶的时候,是在那之后又一个周末,我去她家住。我奶奶听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从柜子里翻出一把剪子和一面小圆镜子,用红布包好,让我带回去放在枕头底下。

    她没跟我解释为什么,我也没问。

    但那之后,那种感觉确实淡了很多。我还是会在夜里偶尔醒来,偶尔还是会觉得房间里有什么东西,但那种被注视的、被靠近的感觉,没有再出现过那么强烈的了。

    后来我长大了,离开了那个村子,去了城里读书、工作。每年过年回去,还会住在那间老房子里。侧门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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