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爬得好高好高”这个词,一个五岁的孩子是编不出来的。

    接下来的事情发展,完全超出了我的预料。

    那个“哥哥”开始频繁出现。有时候是傍晚,有时候是周末的上午,儿子会突然跟空气说话,或者跟什么人分享他的零食。我偷偷观察过,他不是在自言自语——他有明显的停顿和等待,像是在等对方回应。有一次我听到他说“这个草莓味的可好吃了,你尝尝”,然后把一颗草莓伸向身边的空气,等了几秒钟,又把草莓塞进了自己嘴里,说“你不吃我吃了啊”。

    我甚至去调了家里的监控。监控画面里只有我儿子一个人,对着空气说话,对着空气笑,把零食举向空无一人的方向。但那种姿态和节奏,实在不像是一个孩子在玩过家家。他像是在跟一个真实存在的人互动,只是那个人不在监控的镜头里。

    我每天都在纠结。要不要再去请人看看?可上次那些折腾,瞎子、床头婆、解阴债,没有一个有用的。而且孩子现在没有任何异常——他不哭不闹,不发高烧,能吃能睡,甚至还因为有了这个“朋友”而变得更加开朗。如果这个“哥哥”真的是隔壁那个孩子,他当初替我的儿子挡了那一劫,现在回来找我的儿子玩……

    我不忍心把他赶走。

    可我又怕。怕这次回来不一样,怕有什么我不知道的变化。

    事情出现转折,是上个月。

    那天晚上我哄儿子睡觉,他忽然拉着我的手说:“妈妈,哥哥说他以后不能来了。”

    我心里一紧,问为什么。

    “他说他要走了,去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要过很久很久才能回来。他说他这次回来就是想看看我好不好,现在看到我好了,他就放心了。”儿子说这些话的时候,神情比平时认真很多,像是一个大人在转述一件重要的事情。

    “他还说什么了?”

    “他说,谢谢你每年的纸钱。”

    我的眼泪一下子就掉下来了。儿子不知道纸钱是什么,他只是原封不动地转述了那句话。那些年我偷偷在三月十二烧的纸钱,我以为只有天知地知,可那个孩子知道。

    他都知道。

    那天之后,“哥哥”再也没有出现过。我儿子偶尔还会提起,但慢慢地也就不提了。幼儿园有了新朋友,他的注意力转移到了那些活蹦乱跳的小朋友身上。

    那栋三层小楼还在,锁着的院门还在。构树的枝条越长越长了,春天的风一吹,哗啦哗啦地响,像是在跟谁打招呼。

    前几天我路过的时候,发现有人来给那栋楼刷了外墙。灰扑扑的墙面变成了奶黄色,黑洞洞的窗户换上了崭新的铝合金窗框,亮晶晶的玻璃反射着天光,不再像一只合不上的眼睛了。

    我想,他是真的走了。

    这次是真的走了。

    我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忽然想起一件事。我儿子的生日是农历三月初十,隔壁那个孩子出事那天,是三月十二。

    差了整整两天。

    就差了两天。

    我到现在也不知道,那年三月十二的傍晚,那个孩子独自爬上三楼的时候,到底看到了什么,到底被什么带走了。他爷爷说他之前一个月都在说有个奇怪的人想带走他,可没有人信。他走之后的第二天,我儿子的病就好了。

    是他把那个东西引走了,还是那个东西本来要找的就是我儿子,他替了我儿子?

    又或者,这两者之间根本没有区别。

    我没有办法知道答案。但我可以确定一件事——那个八岁的孩子,在生命的最后一个月里,独自承受着一种没有人相信的恐惧。那种恐惧足以让一个孩子做出无法挽回的选择。而在我儿子最需要帮助的那一个月里,是那个孩子用最惨烈的方式,把什么东西从我儿子身边带走了。

    有些债,不是烧纸钱就能还清的。

    但除了烧纸钱,我也不知道还能做什么。

    今年三月十二,我照样在巷口烧了纸钱。火苗蹿起来的时候,巷子里突然起了一阵风,把纸灰卷起来,高高地盘旋了一圈,然后朝着那栋新刷了墙的房子飘过去。

    我站在那里,看着那些灰色的碎片慢慢落下来,落在奶黄色的墙根底下。

    我好像听到一个很轻很轻的声音,像是有人在很远的地方说了一句“再见”。

    也可能只是风吹过构树的声音。

    我转身回了家。儿子正在客厅里看动画片,笑得前仰后合。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身上,暖洋洋的。

    我蹲下来抱了抱他,他莫名其妙地看了我一眼,说:“妈妈你干嘛呀,压到我脚了。”

    我松开他,笑了。

    有些事情没有答案,但也许不需要答案。有些告别没有声音,但也许那就是最好的告别。

    只希望那个孩子在很远很远的地方,也能晒到这样暖洋洋的太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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