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让我惊悚的是,在“棘龙”身后的光影深处,我看到了别的东西。
那是模糊的建筑的轮廓,像是废弃厂房的影子?
还有更小、更快速移动的影子,形状难以辨认,但其中有一个,轮廓纤细,像个孩子……
是我?
“张工!张工!井下怎么回事?监测到异常震动和热源!快回答!”对讲机里传来李总亲自的吼声,背景音里一片慌乱。
我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眼睛死死盯着屏幕。
棘龙的前肢正沿着探头向上,速度不快,可异常稳定。
它所过之处,金属变成深红褐色的齑粉,纷纷掉落。
线缆也出现了老化破损的迹象。
震动在加剧。操作台在跳动。惨白的光透过屏幕,映在我惨白的脸上。
二十年前的冰冷感觉再次袭来,从指尖开始蔓延。
这份冰冷感觉里还夹杂着难以言喻的“好奇”。
是洞中的它想要接触,想要吞噬外来物的渴望,正顺着无形的连接传递过来。
它不是恐龙。
它只是用了恐龙的影子。它是什么?这个洞又是什么?一个通往过去的裂缝?一个现实的疤痕?
还是某种我们无法理解的巢穴入口?
我颤抖的手摸到了紧急切断阀。
这是物理隔断装置,能瞬间炸断线缆,让探头坠入深处,代价是损失昂贵设备,但是能够确保安全。
我的拇指按在红色按钮上。
屏幕里,棘龙黑暗的“前肢”已经蔓延到了探头的中段。
而在它的后面,惨白光影中的那些建筑和奔跑孩子的影子,变得越来越清晰。
我甚至还看到,那个像我的孩子,正在惊恐地回头,望向洞口的方向,望向现在的我。
仿佛两个时空的“我”,隔着无法逾越的诡异深渊,在对视着。
“咚!”
一声比之前沉重十倍的震动从脚下传来,整个临时钻探平台都猛地一晃。
头顶的照明灯忽明忽灭,灰尘簌簌落下。
“明远!立刻切断!上来!这是命令!”李总的声音疯狂的在尖叫。
我闭上眼睛,童年记忆中混合着铁锈味和黑暗恐惧的气息,与此刻操作间里冰冷的机械味,电离空气的臭氧味混杂在一起。
然后,我按下了按钮。
砰!
沉闷的爆炸声从井下传来。
屏幕瞬间黑掉,所有的传感器信号中断。拉扯感紧随着消失了。
操作台停止了震动。
只有对讲机里嘈杂的呼叫声和头顶摇晃的灯光,证明着刚才发生的一切不是一场梦。
我瘫坐在椅子上,浑身都被冷汗湿透,手指还按在红色的紧急按钮上,微微颤抖着。
切断了吗?
真的切断了吗?
我抬起头,看向已经漆黑一片的监控屏幕。
屏幕本身,在刚才最后的一阵惨白强光的照射后,留下了一点发着光的淡淡残影,像是一个微缩的幽深洞口。
而我的耳朵里,在一片嘈杂的人声和警报声中,依然能听到从地心深处低沉而规律的——
咚。
咚。
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