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一帧,空间被拉伸、扭曲,唯有那银白洪流,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古老而冰冷的秩序感,轰然席卷!黎恩首当其冲。他胸前的鹿心项链,在银光触及的刹那,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炽烈光芒,几乎要灼穿他的衣襟!一股难以言喻的共鸣,顺着项链狂涌而入,不是温暖,不是力量,而是一种……冰冷的、高高在上的俯视感。他仿佛看到自己站在天海分界线上,脚下是万顷波涛,头顶是亘古银月,而下方,蝼蚁般的人类正为一捧泥土争斗不休。“呃啊——!”黎恩闷哼一声,双膝一软,竟险些跪倒。鹰眼视野瞬间被银白覆盖,无数破碎的画面在眼前闪回:雪原上孤独奔跑的幼鹿,林间被晨露打湿的鹿角,月下静立、双瞳如星的圣兽……还有……一只沾满泥泞、布满冻疮、却紧紧攥着半块发硬黑麦面包的小手。画面一闪而逝。银光退去。战场中央,空了。没有庞大的僵尸鹿,没有狰狞的腐肉山峦,没有挣扎的面孔与手臂。只有一片被银光犁过的、光滑如镜的黑色焦土。焦土中央,静静躺着一枚东西。一枚拳头大小、通体银白、温润如玉的卵。它安静地躺在那里,表面流转着细密柔和的月华,仿佛刚刚从月宫深处坠落凡尘。没有一丝一毫的狰狞、污秽、疯狂。只有……纯粹、宁静、近乎神性的圆满。“……卵?”路武声音发飘,“这玩意儿……孵出来的是啥?小鹿崽子?”没人回答他。紫蔷薇死死盯着那枚卵,脸色惨白如纸,握着银匕首的手指关节捏得咯咯作响。柯尔露娜缓缓收回赤铜罗盘,十二枚金箔早已化为飞灰,她额角渗出豆大的冷汗,声音沙哑:“……不是卵。是‘种’。鹿之血脉最本源的‘种子’。它放弃了所有腐肉、所有亡灵、所有畸变……只留下最核心的‘鹿性’,以‘月心’为壤,凝成了这个。”“放弃?”黎恩喘着粗气,胸口鹿心项链的光芒渐渐黯淡,那股冰冷的俯视感消退,取而代之的是劫后余生的虚脱和一种更深的寒意,“它放弃了躯壳,但它的意识呢?它的恶意呢?”“还在。”紫蔷薇的声音轻得像叹息,她抬起匕首,指向那枚银白的卵,刃尖微微颤抖,“就在这‘种’里。它把自己压缩到了最精粹的状态,所有的痛苦、所有的疯狂、所有的饥饿……都沉淀在了这枚‘种’的核心。它不再是怪物……它成了瘟疫本身。一颗……等待破壳的灾厄之种。”仿佛回应她的断言。那枚安静的银白卵,表面流转的月华,极其轻微地……波动了一下。像是一声,来自深渊的、无声的冷笑。就在此时,异变陡生!一直沉默站在战场边缘、几乎被所有人忽略的辉光伯克莱尔,忽然动了。他并非冲向那枚卵,而是猛地转身,右手五指张开,对着身后一座半塌的法师塔废墟,厉声低喝:“——缚!”一道暗金色的符文锁链,凭空凝结,如毒蛇般射向废墟阴影!“嗤啦!”锁链精准地缠住了一截探出阴影的、覆盖着细密银鳞的手腕!手腕的主人被迫现身——是艾黎!半精灵少女的脸上没有惊惶,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她被锁链勒得手腕渗血,银鳞簌簌剥落,却只是冷冷看着克莱尔,又缓缓抬起另一只手,指尖凝聚起一缕幽蓝色的、带着强烈空间撕裂感的魔力。“艾黎?!”紫蔷薇失声。“克莱尔伯爵,您这是……”黎恩瞳孔骤缩。“别动!”克莱尔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他左手不知何时已多了一枚镶嵌着暗紫色宝石的戒指,戒指表面,赫然刻着与鹿之王子腹下旧角质鞘上一模一样的、扭曲的荆棘纹章!“她不是艾黎!或者说……不完全是!她的‘鹿’,已经醒了!就在刚才那道银光里!”艾黎——或者说,被某种存在暂时占据的艾黎——嘴角,缓缓勾起一个不属于她的、冰冷而古老的弧度。她被锁链束缚的手腕,皮肤下,一点幽紫的光芒,正顽强地、一寸寸地向上蔓延。而她凝在指尖的幽蓝魔力,目标并非克莱尔,也非任何人。那幽蓝的光,正对着焦土中央,那枚静静躺着的、银白温润的“种”。“它想……把它带走。”黎恩喃喃道,心脏骤然沉入冰窟。克莱尔的戒指,艾黎体内苏醒的“鹿”,以及那枚等待破壳的灾厄之种……它们之间,存在着一条黎恩此前从未察觉的、隐秘而致命的脐带。联军的围猎,或许从未真正针对过那只狰狞的僵尸鹿。他们围猎的,从来就是这枚……即将被接引归巢的“种子”。风,忽然停了。焦土之上,死寂无声。唯有那枚银白的卵,静静散发着柔和的、诱人的月华。

章节目录

千面之龙所有内容均来自互联网,书林文学只为原作者柿子鲸的小说进行宣传。欢迎各位书友支持柿子鲸并收藏千面之龙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