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祯二年十一月初七,1629年12月21日。

    晨光平和地照在这片陌生的海岸上。

    李国助站在“华光大帝”号的尾楼甲板上,仔细打量着周围。

    海水是浑浊的浅绿色,与帝汶海的深蓝截然不同。

    潮水正在退去,裸露出的海滩宽阔平缓,全是细腻的白沙,一直延伸到远处低矮的灌木丛边缘。

    “潮差不大。”他估算着,“也就一丈左右。”

    “比马雷盖沿岸小多了。”陈明宇在旁边点头,“而且少东家请看——”

    “有旋流,但是很规律,像是绕着某个中心在转。”他指着海面的漩流,“没有那种突然冒出来的暗礁黑影子。”

    李国助举起望远镜,沿着海岸线缓缓移动。

    确实,整个海岸的地势都很平缓,近岸处是大片浅滩,海水透明度高,水下的沙底清晰可见。

    没有看到红树林那种盘根错节的阴暗沼泽,只有一些耐盐的灌木和零星的棕榈树。

    “这地方,应该不太可能致病。”陈明宇补充道,“按我们在南洋的经验,疟疾多生在死水沼泽、红树林里。这里海风通畅,水是活水,砂地又干爽……”

    正说着,李华梅从舱室里走出来,手里拿着航海日志和计算板。

    她向李国助点点头:“阿哥,昨晚的星辰观测数据已经算好了。我们现在的位置,纬度大约在南纬十一度四十分。经度……”

    她翻了翻记录,“根据钟差推算,大概在东经一百四十二度附近。误差可能有一度。”

    “足够了。”李国助接过日志看了看。

    李华梅的字迹清秀,但数字和计算过程一丝不苟。

    她可是永明镇海军学院的学霸,这方面比许多老水手都强。

    “如果要继续探索,我建议沿着海岸向东南方向航行。”李华梅指着她自己绘制的草图,“从星象和季风判断,这个季节往东南方向走是顺风。”

    李国助赞许地看了她一眼:“就按你说的方向。不过在那之前——”

    他转身下令,“传令各舰,寻找合适锚地,今日停船休整。”

    舰队最终停泊在一处背风的深水区。

    此处几乎感觉不到湾内那些旋流的影响,水面平静得像内陆湖泊。

    铁锚沉入水底的闷响传来时,船员们才真正松了口气。

    这是风暴过后,舰队第一次安稳停泊。

    接下来的半天,各舰都忙碌起来。

    苏珊娜带着船医开始逐个舱室巡查。

    “华光大帝”号上的船医叫黄守仁是望加锡华人公馆的名医,主攻热带疾病防治,尤其精通青蒿、金鸡纳树皮的使用,治疗外伤也有一手。

    因为姓黄,又总带着各种药材,李国助有时会开玩笑叫他“黄药师”,这绰号慢慢就在船上叫开了。

    “体温正常。”

    “伤口没有化脓。”

    “舌苔有点厚,喝点清热祛湿的汤药。”

    ……

    黄药师检查得很仔细,苏珊娜就在旁边记录。

    一圈下来,情况比预想的要好。

    无人重伤,只有七个人有轻伤,多是风暴中碰撞导致的淤青和划伤,已经处理妥当。

    更重要的是,没有发现疟疾、登革热那些热带病的典型症状。

    “但不能大意。”黄药师对苏珊娜说,“热病有时要潜伏十天半个月才发作。从今天起,我每日早晨巡查一次,所有人都要仔细诊脉、看舌苔、察气色。”

    “好,我帮你。”苏珊娜认真点头。

    另一边,刘香的清点结果就没那么乐观了。

    “帆具有三成需要大修,索具磨损严重。最麻烦的是——”他压低声音,“煤只剩一半了。”

    李国助眉头皱起。

    这批煤还是从台湾出发时装的,一路南下,在马莱群岛他宁肯花高价收购木炭,也舍不得烧煤,就是为长远打算。

    但现在看来,探煤已经成了最紧迫的任务之一。

    “知道了。”他沉声道,“先休整,把能修的修好。”

    袁八老和陈广也分别汇报了火炮和船体状况。

    好消息是核心结构都完好,只是需要常规维护。

    午后,李国助爬上桅杆的望斗。

    放眼望去,这片平静的海岸向东南方向延伸,消失在远方的海平线下。

    看了李华梅计算的经纬度,他愈发肯定舰队此刻就在卡奔塔利亚湾内。

    不过这个名字还得等一百多年后才会出现,李国助想给这里取个中国风的名字,只是现在还没证明这里是个大海湾。

    “休整一日。明日启程,沿海岸向东南探索。”

    休整日的忙碌是平静而有序的。

    水手们趁着低潮,划着小艇去清理船底的藤壶和贝类。

    这些附着物在风暴中掉了一些,但剩下的依然会影响航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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