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大意。”

    李国助却缓缓摇头,

    “我等此行非为贸易,乃为勘探。若那大岛真是一片广袤大陆,则沿其海岸线巡航测绘,所需时日难料,燃料尤为关键。”

    “故此番南下航程,我意不动用蒸汽之力,全凭风帆。然海上风云莫测,为防万一,途中可靠的中继站,仍需停留,补充淡水等易耗之物,以求稳妥。”

    陈明宇闻言,心服口服:“少东家思虑周全,是在下浅见了。”

    “你方才提及比马港,”李国助将话题拉回,“此港如今情势如何?可还安稳?”

    “比马港如今是松巴哇岛东部比马王国的都城。”

    陈明宇对南洋诸港的政局似乎了如指掌,立刻答道,

    “当今苏丹名唤阿卜杜勒·卡希尔,约是万历二十八年登基,于天启元年正式皈依清真教,是比马首位穆民君主。”

    “其国政体,正从旧时部落联盟向清真教王国过渡,权力尚未完全集中,仍倚重各地头人。”

    “此港之所以重要,不仅因其是松巴哇岛东部的政治中心,更因它扼守弗洛勒斯海与帝汶海交汇之咽喉,是我等南下航线的必经之地,天然便是远航船队的补给站与避风港。”

    陈明宇顿了顿,

    “其与望加锡关系极为密切,可称盟友。望加锡是其引入清真教的主要推手,两地商贸往来频繁,比马港市面上八成货物,皆与望加锡商人有关。”

    “军事上,双方也常协同,共同应对荷兰人在东边的扩张。”

    “荷兰人?”李国助敏锐地捕捉到这个字眼。

    “是。荷兰东印度公司早已注意到比马港的位置,曾试图以武器和贸易优惠拉拢阿卜杜勒·卡希尔苏丹,想让他疏远望加锡,不过苏丹颇为谨慎,并未答应。”

    陈明宇分析道,

    “荷兰人这两年刚在巴达维亚击退马打蓝大军,正忙于巩固爪哇,对东边如比马这类地方的渗透尚属初步,远未达到掌控的程度。”

    “目前比马,大体还是望加锡的势力范围,奉行的是联望抗荷之策。”

    李国助默默听着,手指在桦木栏杆上轻轻敲击。

    沉默持续了片刻,海风卷着咸湿的气息掠过甲板。

    “比马既有荷兰人活动的痕迹,”李国助抬起眼,目光锐利,“那么,作为跨洋前最后一站的帝汶岛古邦港,恐怕早已落入荷兰人掌控之中了吧?”

    陈明宇叹了口气,点头道:“少东家所料不差。古邦的情势,比之比马,要复杂凶险得多。”

    他详细解释道:“古邦位于帝汶岛西端,名义上归属于帝汶西部十六个部落联盟的共主——松巴伊大君,实际管理港口及周边的是拉惹阿马鲁。然自万历四十一年荷兰人首次抵达,局面就变了。”

    “如今,荷兰东印度公司已在古邦西南边的海湾设了一个小型贸易站,建起了简易的防御工事,常驻着几名商人、一二十名士兵。”

    “他们与拉惹阿马鲁签有协议:荷兰提供火枪、火炮和纺织品,换取古邦港的独家使用权以及檀香木贸易的垄断权。”

    “总之,古邦如今是荷兰与葡萄牙在帝汶岛争夺的前线。”

    陈明宇语气凝重,

    “葡萄牙人及其麾下凶悍的葡裔混血武装托帕斯,控制着帝汶岛东部,一直想向西扩张。”

    “荷兰人占据古邦,正是为了钉下一颗钉子,切断葡萄牙与望加锡等地的檀香木贸易线,同时监视葡萄牙人的动向。”

    “那里三方势力——荷兰、葡萄牙、本地部落——纠缠不清,冲突时有发生,但荷兰凭借舰炮之利,在海上占着上风。所有经过古邦的船只,很难逃过荷兰人的眼睛。”

    李国助眉头微皱,追问道:“那古邦港内,可有我华人活动?”

    陈明宇点点头,却又摇摇头:

    “有,但不多,且处境微妙。古邦的华人,大体分两种。”

    “一种是像在下这般,随望加锡船队季节性往来的商人,主要是闽粤海商,每年趁西北季风来,做一两个月檀香木、海参生意便走。”

    “这类商人屈指可数,多时也就十来位,往往寄宿在望加锡商馆或自己搭个简易棚屋,并无固定产业,季风一转便随船北返。”

    “另一种,则是受雇于荷兰贸易站的匠人,据说有两三位,做些木工、铁匠的活计,拿荷兰人的薪饷。”

    他叹了口气:“此地远离巴达维亚、望加锡等华人聚居之地,本地部落首领又限制外人久居,加上荷葡对峙,冲突不断,风险太高。”

    “故而至今,古邦并无稳定的华人社区,更无甲必丹、庙宇。华人在彼,真如无根浮萍,既要看荷兰人脸色,又需打点本地头人,还得时刻提防葡萄牙方面的袭击,全在夹缝中求些薄利罢了。比之在比马港的同行,更为不易。”

    李国助听罢,眼中神色变幻,显然在急速权衡。

    仅仅几个呼吸之后,他便做出了决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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