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个名字念出,一声声叩首响起。

    当最后一句“钦此”落下,周延璟双手捧轴,递至陈福生面前。

    陈福生伸出双手,手在微微发抖。

    他的指尖触碰到冰凉光滑的绫锦,触碰到卷轴末端坚硬的牛角轴头。

    他接过这卷轴——轻不过数斤,重却如千钧。

    “臣……陈福生,谢陛下隆恩!”他的声音哽咽了。

    身后,王兴祖、林文寿等齐齐叩首:“谢陛下隆恩!”

    维罗塞科公爵静静看着这一幕。

    他看到那些华人眼中的泪光,看到他们捧轴时近乎虔诚的姿态。

    他忽然理解了李国助所说的“名分之重”,那是一种漂泊者终于找到归属的震颤,一种被母国重新接纳的释然。

    仪式结束,侨领们起身,仍捧着诰命轴细细端详。

    轴末那方“敕命之宝”的御印朱红鲜艳,礼部官印紧邻其下,这是无可置疑的官方凭证。

    苏明良走到陈福生身旁,手指轻抚绫锦纹理,低声道:“陈兄,此轴一接,你我便是朝廷记名之人了。从今往后,行事当三思——荣宠与枷锁,本是一体。”

    陈福生点头,将轴卷起,抱在怀中:“我明白。”

    验礼已毕,维罗塞科公爵的态度明显缓和。

    他当即唤来亲信,命其快马赶往首都克尔塔,向苏丹阿贡禀报。

    随后,公爵亲自陪同李国助一行参观三宝垄。

    众人骑马穿行于三宝垄的街巷。

    这座港口城镇规模不大,但充满活力:

    华人店铺鳞次栉比,招牌多用汉字书写;马来人、爪哇人、阿拉伯人穿梭其间;

    码头处帆樯如林,既有中国式的福船、广船,也有荷兰的盖伦船、爪哇的舢板。

    行至城镇西侧,李国助勒马,望向不远处一座石砌建筑。

    “那是……”他问。

    “三宝公庙。”陈福生策马上前,语气中带着敬意,“供奉三宝太监郑和的庙宇。我等南洋华人,凡出海者必先祭拜,归来必献香火。”

    李国助点头:“本使既来三宝垄,当往祭拜。”

    一行人下马,步行至庙前。

    三宝公庙,当地人称为“Gedung batu”,石屋之意,整体以当地火山石砌成,质朴厚重。

    庙门悬匾,上书“海晏河清”四个大字,笔力遒劲。

    入得庙内,正殿宽敞,香火缭绕。

    殿中央,郑和塑像巍然端坐。

    塑像身着大明太监官服,头戴梁冠,手持朝笏。

    面容威严中透着慈悯,目光仿佛穿透两百年时光,仍注视着这片他曾踏足的海域。

    塑像两侧陪祀王景弘等将领,偏殿另有一尊妈祖神像。

    这是南洋华人的信仰融合,郑和代表官方庇护与远洋开拓,妈祖则护佑日常航行与家园平安。

    李国助整肃衣冠,立于供桌正前方。

    庙祝苏明良手捧三炷香上前,李国助接过,在烛火上点燃,青烟袅袅升起。

    他双手持香,稳步上前,将香郑重插入香炉。

    供桌前的祭拜核心区,此时已依序站定:

    主祭位自然是李国助。

    其左侧紧邻供桌处,是身着法衣的苏明良,随时准备引导仪节。

    右侧则肃立着礼部主事周延璟,其后半步是典吏吴墨卿。

    周延璟面容端凝,吴墨卿则手捧一卷空白礼单,随时准备记录。

    李国助右后方,是亲属陪同位。

    李华梅立于最前,目光坚定;苏珊娜立于其后,虽姿态略显生疏,但神情专注。

    再往后,则是以陈福生为首,王兴祖、林文寿、杨昆依次肃立的侨领代表位。

    外围安防区,林守奎、袁八老、陈广、林玉四名亲兵分列大殿四角,手按腰间左轮枪柄,目光警惕地扫视着殿门与窗外,确保祭祀不受干扰。

    香烟缭绕中,李国助一撩袍角,跪于正中蒲团之上。

    几乎与此同时,核心区内众人随之而动。

    苏明良在左、周延璟在右,同时跪下。

    李华梅、苏珊娜及众侨领于后方齐齐跪倒,衣袍窸窣之声后,殿内归于一片肃穆。

    香烟笼罩着依序而跪的众人,郑和塑像的目光仿佛穿透两百年时光,静视着这秩序井然的一幕。

    维罗塞科公爵立于殿门处,静静观礼。

    李国助双手合十,仰视郑和塑像,朗声祝祷:

    “大明南洋宣慰使李国助,奉天子命,抚侨南洋。今至三宝垄,见公庙宇巍然,香火不绝,足见公之遗泽,二百年未衰。”

    他的声音在殿中回荡,

    “国助不才,愿承三宝公遗志,通商贸、护侨民、平海寇。望公在天之灵庇佑,使我此行,不负大明,不负苍生!”

    言毕,三叩首。

    身后侨领随之叩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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