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罗塞科沉默良久,目光在周延璟、李国助脸上来回扫视,又瞥了眼身旁神色恭敬的陈福生、王兴祖,按在腰刀上的手缓缓松开。

    他抬手示意卫兵放下长矛,紧绷的下颌线条渐渐柔和,用马来语沉声道:

    “既如此,信物形制无误,说辞亦合情理。本公爵会即刻上报苏丹陛下,商议建交通商之事。在此期间,会按马打蓝最高礼遇安置贵使团。”

    王兴祖流畅转译完毕。

    周延璟此时上前一步,向维罗塞科一揖,声音清朗而合度:

    “既蒙阿迪帕蒂信纳,按大明礼制,当于华人公馆正厅设香案,北向恭宣皇帝诏书,以正视听,以明权责。”

    “今有《南洋华社安抚敕谕》,当宣于众,使海外子民共沐皇恩。有请阿迪帕蒂前往观礼。”

    听了王兴祖的翻译,维罗塞科颔首应允。

    周延璟遂侧身示意吴墨卿。

    吴墨卿立即带着几名永明镇军士,前往华人公馆布置宣召仪式场地去了。

    等李国助等人到了华人公馆正厅,一张铺着明黄绸缎的长案已被置于北向,香炉烛台次第摆定。

    吴墨卿亲自将那份《南洋华社安抚敕谕》黄绫诏书及“钦赐南洋华人公馆诰命轴”恭敬置于案上。

    周延璟走至御案后方正中宣读位,李国助则依礼退至御案右侧稍低之位肃立。

    陈福生、王兴祖、林文寿等侨领及其他华侨代表已依序跪于案前丹墀之下。

    杨昆、李华梅、苏珊娜、林守奎、袁八老、陈广、林玉及永明镇随行士兵分列两侧。

    厅堂之内,一时肃穆无声。

    吴墨卿见一切齐备,向周延璟微一躬身。

    周延璟深吸一气,面容端肃,从吴墨卿手中双手接过那卷黄绫诏书,缓缓展开。

    奉天承运皇帝敕曰:

    朕绍承大统,御极万方,德泽所敷,无间遐迩。

    尔南洋诸岛华人,本皆中土赤子,昔因海波之险,梯航远涉;

    或为生计所迫,侨寄他邦。筚路蓝缕,开垦荒秽;栉风沐雨,贸易有无。

    虽居异域,犹存华夏衣冠;虽隔鲸波,未改故国心志。朕每念及,深为轸怀。

    迩来闻报,红夷、佛郎机等恃其舟炮,侵扰海疆,劫掠商旅,逼胁华民。

    尔等虽结社自保,然孤悬海外,力单势弱,常有颠危之患。

    兹特颁敕谕,以示抚绥:

    今特擢奴儿干都司永明镇副总兵李国助为南洋宣慰使,赐敕书印信,节制南洋各埠华社。

    各华社即视同大明海外抚民联络之所,有司不得以寻常侨社视之。

    又敕准各华社自募乡勇,编为护商团练,每馆以五百人为限,许少不许过。

    团练专司卫护商栈、抗御海寇,非奉明文,不得擅与诸国构兵。

    其令宣慰使当庇护照拂各华社,调处华夷纠纷;

    各华社亦须协查税课,传递风讯夷情,岁终具册由永明镇转呈有司。

    复许各华社主事、耆老,许由华民公举廉谨敦睦之人,报永明镇核验,咨送礼部存档。

    朝廷当依例颁赐冠带荣身,酌授九品巡检、从九品驿丞等虚衔,彰其向化之忧,不领常俸,不理民政。

    呜呼!海天渺茫,岂忘桑梓;纶音所至,皆朕赤子。

    尔其恪遵敕命,谨守规模,内相协和,外御侵暴,庶几永沾王化,共乐昇平。

    故兹敕谕,咸使闻知。

    崇祯二年七月初七。

    诏书宣毕,厅中落针可闻,唯余香炉青烟袅袅。

    陈福生伏跪于地,前额久久触着冰凉的地板,那“九品巡检”四字,却如炭火般烫在他心头。

    三十年了,从闽南破败渔村飘零至此,在码头扛过包,在锡矿淌过泥,与爪哇胥吏周旋,同荷兰商馆斗智,挣下这番基业,却总脱不了“无籍流商”四字。

    今日,这黄绫敕书、这“巡检”名衔,轻飘飘一张纸,竟比半生攒下的金银货栈更沉。

    他抬起头时,眼眶已烫,却强忍着未让泪水落下,只将双手在袍侧悄悄擦了又擦,才高举过头,嘶声应道:“臣……陈福生,叩谢天恩!”

    王兴祖与身旁的林文寿极快地交换了一个眼神。

    二人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震动与清醒。

    “五百人为额”、“虚衔不支俸”,朝廷这分寸拿捏得,让人心头发紧,又莫名踏实。

    王兴祖暗自吁了口气——有限额,便不至招忌;是虚衔,便不易沦为权斗棋子。

    这“名分”给得谨慎,反倒显出朝廷并非一时兴起的敷衍。

    苏明良跪在稍后处,苍老的脊背深深躬着。

    他听得懂那骈四俪六间藏着的机锋,也看得明白这套“授衔赐名”背后的帝王权衡。

    他嘴唇微动,无声地念了句“三宝公保佑”,心中却想,有了这纸敕书,庙里那尊郑和像前的香火,怕是更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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