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杨玄打算举杯与楚奕对饮时,眼角余光瞥见一个管事模样的人匆匆走进来,附在他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他的笑容微微一滞,握着酒杯的手顿在半空。

    “相爷,陈相爷带着他家公子在门外,说是来拜访。”

    杨玄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形成一个极浅的川字纹。

    他下意识地抬眼,目光飞快地在对面神色从容的楚奕和厅中正酣畅淋漓的宴席间扫视了一圈,心中已是百转千回。

    若是让陈炳在门外久候,于情于理都大大失礼。

    可若是此刻请他进来,那便意味着要将这新近崛起、风头正劲、手握重兵的淮阴侯楚奕,与陈炳置于同一屋檐下。

    陈、楚两家近来因陈甫之事闹得剑拔弩张,满城风雨,彼此间嫌隙已深。

    这两人,一个老谋深算,一个锐气逼人,若同坐一席……

    杨玄几乎能预见到那无形的刀光剑影在席间碰撞,气氛将何等尴尬与紧张。

    他正举棋不定,陷入短暂的沉默时,身旁传来女儿杨玉嬛轻柔却清晰的声音:

    “父亲,陈叔既来了,不好让人家在外面等,请进来吧。”

    杨玄侧目看去,只见杨玉嬛端坐一旁,仪态端庄,面色平静如常,仿佛只是说了一句再平常不过的话。

    他微不可查地点了点头,仿佛下定了决心,转而对那躬身等候的管事沉声道:

    “去请陈相爷进来。”

    随即,他转向楚奕,脸上迅速堆起几分笑意,语气中刻意掺入一丝恰到好处的歉然:

    “淮阴侯,陈兄忽然来访,倒是不巧,扰了侯爷雅兴。”

    “一会儿若是席间有什么言语不周之处,还请侯爷多多海涵。”

    楚奕闻言,唇角微扬,勾勒出一个极淡的弧度,仿佛对此毫不在意。

    “无妨,杨相请便。”

    他面上从容,眼中却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林昭雪坐在他身侧,不动声色地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片刻后。

    脚步声传来。

    陈炳大步走进花厅。

    他身后跟着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面容白皙,眉眼间与陈炳有几分相似,正是陈炳的幼子陈凯。

    陈凯一身锦缎华服,腰佩玉带,行走间带着世家子弟特有的倨傲。

    他目光扫过厅中众人,在杨玉嬛身上停留了片刻,眼中闪过一抹热切,随即移开。

    与此同时。

    陈炳锐利的目光一扫,几乎立刻就锁定了坐在客位首座的楚奕。

    他的脚步在踏入厅门后微微一顿,眯了眯那双精光内敛的眼睛,脸上随即堆起一个看似热情实则意味深长的笑容。

    “哟,淮阴侯也在?真是稀客,稀客啊!”

    那“稀客”二字,被他咬得格外清晰,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和冷意。

    楚奕闻声,朝着陈炳的方向拱了拱手,姿态挺拔如松,声音平稳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

    “陈相爷。”

    话语简洁至极,不卑不亢,没有一句多余的寒暄。

    陈凯站在父亲身后半步的位置,目光如淬了冰的针,直直刺向楚奕。

    正是眼前这个人,以雷霆手段将陈氏子弟陈甫抓进了令人闻风丧胆的诏狱,至今仍关押不放,让陈氏一族在朝堂上下颜面尽失。

    陈炳的目光从楚奕身上移开,转向杨玄,脸上重新挂上笑容,熟稔地寒暄了几句场面话。

    接着,他的目光便落在了杨玉嬛身上,笑容变得慈和了几分,带着长辈的关切:

    “玉嬛丫头,许久不见,出落得越发标致了,亭亭玉立,颇有大家风范。”

    “这次凯儿从江南游学归来,可是特意给你带了一份心意。”

    “据说是一副前朝宫中流出来的珍品棋具,暖玉精心打磨的棋子,落子时清越有声,堪称绝品。”

    陈凯立刻会意,脸上堆起殷勤的笑容,上前一步,双手极其郑重地捧着一个雕工精美的紫檀木锦盒,递到杨玉嬛面前。

    他微微倾身,目光灼灼地凝视着杨玉嬛,声音刻意放得柔和而亲昵:

    “玉嬛妹妹,这副棋是我在江南寻访多时,费尽心思才觅得的珍宝。”

    “我知道你素来爱棋如命,棋艺精湛,特地带来给你,希望你能喜欢。”

    那一声“玉嬛妹妹”,叫得格外亲热,其中蕴含的倾慕之意几乎要溢出来。

    杨玉嬛神色平静,伸出纤纤玉手,动作优雅地接过那沉甸甸的锦盒。

    她抬起头,唇角扬起一个恰到好处的、温婉得体的微笑,声音清越悦耳:

    “多谢陈公子费心,玉嬛很喜欢这份礼物。”

    陈凯非但没有后退,反而又向前凑近了一小步,眼神热切,语气带着几分邀功般的期待:

    “玉嬛妹妹,我这次回来,特意重金请了京中一位归隐的国手悉心教导,自觉棋艺大有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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