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义宏。阿尔忒弥斯看着屏幕,没有立刻接通。她只是静静地看着,看着屏幕上段义宏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他比五年前更瘦、更黑,眼窝深陷,颧骨高耸,唯有那双眼睛,依旧燃烧着一种近乎偏执的火焰。终于,她抬手,点了接通。“阿帝。”段义宏的声音沙哑、疲惫,却带着一种奇异的亢奋,“‘伊甸园’计划……启动了。”阿尔忒弥斯的指尖,在兔子玩偶的耳朵上顿住。“你确定?”她的声音很轻,听不出情绪。“确定。”段义宏的嘴角扯出一个近乎狰狞的弧度,“我们等这一刻,等了整整五年。黑洞的吸积盘能量峰值,就在今晚。只要我们把‘方舟’核心,投入黑洞视界边缘的引力弹弓轨道,它就能获得足够的动能,冲出RT星系,飞向英仙座旋臂深处……那片,理论上存在宜居带的‘新家园’。”“代价呢?”阿尔忒弥斯问。“代价?”段义宏笑了,笑声干涩,“代价就是,我们必须引爆整个RT-3的地核反应堆,制造一场可控的、足以扭曲局部时空的微型大爆炸。用这股能量,作为‘方舟’的助推器。而引爆点……”他顿了顿,目光灼灼地盯着阿尔忒弥斯的眼睛:“就在你脚下的机械库。就在秦宫禁卫的正下方。”银幕外,赵姗姗端坐在第一排,双手交叠在膝上,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她不是在看剧情,她是在看路知远。路知远就坐在她身边,左手边是热芭,右手边是景恬。他微微侧着头,目光平静地投向银幕,侧脸线条在ImAX巨幕反射的微光下,显得格外沉静,甚至有些疏离。仿佛银幕上那即将引爆的地核、那濒死的星球、那挣扎求生的远征军,都只是他笔下一段冷静推演的公式,而非血肉之躯的生死存亡。可赵姗姗知道,这不可能。她太了解路知远了。他可以为了一个镜头,让整个剧组在零下四十度的戈壁滩上熬过三个通宵;他可以在剪辑室里,为了一句台词的语气,反复试听七十遍;他甚至会因为某个配角演员一个不够“真实”的眼神,而推翻已经拍完的三十场戏。他不是一个冷漠的造物主。他是一个把每一帧画面、每一个角色、每一分情感,都当成自己血脉来孕育的匠人。那么,此刻他眼底那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之下,究竟翻涌着怎样的惊涛骇浪?答案,很快揭晓。画面切回机械库。阿尔忒弥斯站在秦宫禁卫巨大的阴影之下,仰望着它胸口那搏动的幽蓝核心。段义宏的影像还悬浮在她面前,声音仍在继续:“阿帝,我们需要你。只有你能驾驶秦宫禁卫,在爆炸发生的前一秒,将‘方舟’核心,精准投送至黑洞引力弹弓轨道。这是唯一的生路。也是……最后的赌注。”阿尔忒弥斯没有回答。她只是缓缓抬起手,不是去触摸那台机甲,而是伸向自己的太阳穴。她的指尖,在皮肤上轻轻按压了一下。下一秒,她耳后颈侧,一道几乎不可见的细小缝隙悄然打开,一枚米粒大小、流转着幽蓝色微光的芯片,被她轻轻取出。那是她的“记忆备份核心”。五年来,每一次神经匹配实验失败后,每一次在使徒围攻中濒临崩溃时,她都会将这段记忆,刻录进这枚芯片。里面封存着她所有关于地球、关于童年、关于那张全家福、关于那只兔子玩偶的温暖碎片。这是她对抗这片冰冷宇宙、对抗自身逐渐异化的最后堡垒。她将芯片,放在了秦宫禁卫冰冷的金属脚趾上。然后,她转过身,一步步走向控制台。背影挺直,步伐坚定,没有丝毫犹豫。“阿丽塔。”她开口,声音恢复了那种钢铁般的平静,“执行‘伊甸园’协议。启动地核反应堆倒计时。”“指令确认。”AI阿丽塔的声音毫无波澜,“倒计时,开始。T-minus 1800秒。”冰冷的电子音在空旷的机械库中回荡。1800秒。三十分钟。足够毁灭一颗星球,也足够,点燃一个文明最后的火种。银幕上,时间数字开始跳动:1799…1798…1797…镜头缓缓拉远,掠过阿尔忒弥斯孤绝的背影,掠过秦宫禁卫胸口那搏动的幽蓝核心,掠过地上那枚静静躺着的、承载着全部人间温度的记忆芯片……最终,升至机械库穹顶,穿透厚重的岩层,穿透呼啸的寒风,穿透破碎的云层,直抵那片永恒的、被黑洞草帽光环所笼罩的深空。在那里,一颗暗红色的恒星,正散发着油尽灯枯的微光。而在它旁边,那枚乒乓球大小的黑洞,正漠然地、永恒地,凝视着这一切。就在此时,整个ImAX影厅的音响系统,突然爆发出一声前所未有的、低沉到几乎无法被耳朵捕捉、却能让胸腔内脏为之共振的嗡鸣!那不是声音。那是空间本身,在哀鸣。是RT-3号星球,在发出它生命中,最后一声叹息。影厅里,没有人鼓掌,没有人说话,甚至没有人敢大声呼吸。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粘在银幕上,仿佛稍一移开,就会错过这人类文明在宇宙尺度下,最为壮烈、也最为悲怆的一次谢幕。而在第一排最中央的位置,路知远终于动了。他没有看银幕。他微微侧过头,目光落在自己右手边的景恬脸上。景恬正紧紧抓着他的手臂,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眼眶通红,泪水在眼底无声地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她看着银幕上那枚小小的记忆芯片,看着阿尔忒弥斯决绝的背影,仿佛看到了自己病榻前的老太太,看到了那个维系着整个家族、即将熄灭的生命之火。路知远什么也没说。他只是抬起左手,用拇指,极其缓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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