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累不？”她问。“刚热身。”他笑了笑，转身走向楼梯。二楼化妆间虚掩着门，缝隙里漏出一线暖光。他推门进去，刘滔正坐在镜前卸妆，眼线晕开一点，像水墨洇染的墨痕。她听见动静，没回头，只从镜子里看着他，手里卸妆棉轻轻按在眼角。“听说你抽皮带抽得挺狠？”她声音有点哑。“比不上你跳得狠。”祁讳走到她身后，拿起她搁在梳妆台上的保温杯，拧开喝了一口——枸杞红枣茶，甜丝丝的。刘滔终于转过身，仰头看他，发梢还沾着一点没擦净的亮片，在灯光下细碎闪烁。“你演得……不像经理。”“像什么？”“像当年在地下车库，拦住我车，说‘刘滔，你得信我一次’的那个祁讳。”祁讳握杯子的手指一紧。那晚雨下得急，他西装淋透，头发滴水，站在她车灯刺目的光晕里，像一尊固执的泥塑。她摇下车窗，雨水顺着玻璃蜿蜒而下，模糊了彼此的脸。“那次你信了。”他说。“这次呢？”她看着他，眼尾那点晕开的墨色，像一道未愈的伤口。祁讳没回答。他放下杯子，弯腰，从她椅背后拿出那件叠好的黑色舞裙——正是她方才跳钢管舞时穿的那件。丝绒面料柔软，裙摆垂落，仿佛还带着她身体的余温。“裙子我收走了。”他说。“为什么？”“因为接下来这场戏，得我穿。”刘滔愣住。祁讳已转身走向试衣镜。他脱下西装外套，解开衬衫最上面两颗纽扣，露出锁骨清晰的线条。然后，他拿起那件裙子，没有犹豫，直接套上。丝绒贴肤的瞬间，他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布料比想象中更滑，更紧，腰线勒得呼吸微滞。他抬手，将长发全部拢至胸前，手指摸索着，笨拙地解开裙后搭扣。刘滔一直没动，只是静静看着镜中的他。镜子里，男人穿着女人的舞裙，身形高大，却奇异地不显突兀。那是一种被生活反复捶打后，依然不肯折断的硬朗，与丝绒的柔顺形成奇异的共生。他抬手，将一缕不听话的碎发别到耳后，动作竟与方才对韩佳做的，一模一样。“祁讳……”她声音很轻。“嗯？”“你腰线，比我想象中……窄。”他笑了下，没接话，只抬手，将裙摆下摆小心地往上提了提——刚好露出一截线条利落的小腿，肌肉匀称，绷紧时透出力量感。“抽皮带那段，得配合动作。”他对着镜子活动了下手腕，“你教我。”刘滔没拒绝。她起身，走到他身后，手指按在他腰侧，引导他微微后仰，重心下沉。“腰要软，但脊椎不能塌。皮带不是武器，是延伸的手臂。”她的指尖划过他腰际，隔着薄薄一层丝绒，像一道无声的电流，“抽的时候，不是用力甩，是……借力反弹。”祁讳依言调整姿势。镜中，两个身影几乎重叠。她在他身后，双手扶着他肩膀，下巴轻点他颈侧：“再来。这次，想着你为什么抽这一下。”他闭上眼。不是想角色，不是想剧本。他想起景恬凌晨三点发来的微信截图——父亲化疗费又涨了八千，医保报销后自付部分，还是沉甸甸压在她手机备忘录最顶端。想起韩佳悄悄塞给他的一沓资料——国内仿制药审批流程图，密密麻麻的红章与时间轴，像一张无法逾越的网。想起吕受益蜷在出租屋床上，瘦得只剩一把骨头，却还对他笑：“祁老师，药……真能救我们吗？”还有杨蜜，那个总在深夜发来长语音、声音疲惫却固执的女人，说：“祁讳，我不想只做花瓶。我想让人记住杨蜜，不是因为脸，是因为……我敢跳钢管舞。”皮带在掌心一颤。他猛地睁眼，手腕翻转——“啪！”这一次，皮带抽在镜面边缘的金属框上，震得整面镜子嗡嗡共鸣，映出无数个他，无数个她，无数个穿着丝绒裙、眼神灼烫的男人。刘滔在他身后，久久未动。直到他缓缓放下手，她才轻轻呼出一口气，声音有些哽咽：“祁讳，你跳得……比我好。”他没回头，只抬手，用拇指指腹，极其轻柔地擦掉她眼角最后一道晕开的墨痕。楼下，音乐再次响起，比之前更烈，更急，像一场暴雨即将倾盆。执行导演的声音透过对讲机传来，清晰而亢奋：“各部门注意！《我不是药神》第107场第3镜——祁讳，上！”祁讳深吸一口气，推开化妆间门。走廊尽头，楼梯拐角处，景恬抱着剧本静静站着。她没穿戏服，只是一件素白棉布衬衫，袖口挽至小臂，露出纤细却有力的手腕。看见他下来，她没笑，只是将手中一份文件递过来。祁讳接过——是《我不是药神》最终版分场剧本，扉页上，用铅笔写着一行小字：“第107场，加注：祁讳即程勇之镜像。”他抬眼，景恬迎着他的目光，一字一句：“祁讳，你跳的不是钢管舞。你跳的是，所有被生活按在地上，却还拼命想把头抬起来的人。”他喉结滚动，终于点了点头。转身下楼时，西装裤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动着两个字：杨蜜。他没接，只将手机翻面，扣在掌心。楼下，灯光已尽数亮起，灼灼如白昼。钢管静静矗立，反射着刺目的光。程勇端着酒杯，正朝他举杯，脸上是洞悉一切的、疲惫而锋利的笑意。祁讳踏上第一级台阶。皮带在指尖缓缓缠绕，一圈，两圈。他迈出第二步。第三步。第四步——他踏上舞台。音乐轰然炸裂！而就在他抬脚，准备踩上钢管基座的刹那，片场大门被猛地推开。一个穿藏蓝工装、满手油污的男人冲进来，举着手机，屏幕还亮着新闻推送标题：【突发！印度仿制格列宁价格暴跌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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