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人靠墙闭目养神，耳后别着一支没削皮的铅笔。洪世贤排到最后。队伍缓慢前移。轮到他时，门内传来一声短促的咳嗽，接着是中年男声：“下一个，洪世贤？进来。”他推门而入。房间不大，三面墙嵌着单向玻璃，对面隐约可见黑影晃动。正中摆着一张长桌，三位考官——中间是位灰发女士，穿墨绿丝绒衬衫，胸前别着一枚银杏叶胸针；左侧男人五十上下，圆脸，手指关节粗大，正用红笔在本子上划线；右侧年轻些，戴黑框眼镜，笔记本摊开，屏幕朝外，正暂停播放一段视频——画面里，正是原版道明寺在喷泉池边撕碎情书的镜头。“洪世贤？”灰发女士抬眼，“身份证。”他递上。她接过，目光扫过他眼下的青黑，没说话，只将证件递给左侧男人。那人翻开一页册子，核对姓名与报名编号，又抬头打量他全身：“身高？”“一米八二。”“体重？”“六十八公斤。”“练过格斗或器械吗？”“大学选修过散打，不算系统。”灰发女士忽然开口：“为什么选道明寺？”洪世贤没答“因为帅”“因为红”，也没说“因为挑战”。他顿了两秒，说：“因为我见过真正被宠坏的人——不是撒娇，是失重。他站在云端，却总觉得脚下是深渊。每次伸手，都怕抓空。”圆脸男人笔尖一顿，抬眼。灰发女士指尖轻叩桌面：“抽题。”他上前一步，从玻璃罐里取出一张折叠卡片。展开——【13号题：你说爱我。可你连我的生日，都记错成上个月。】他攥着纸，指腹能感到油墨微微凸起。“场景设定：公寓客厅。时间：晚上十一点。道具：桌上一杯冷掉的蜂蜜柚子茶，杯沿有浅浅唇印。开始。”洪世贤没看考官，径直走到房间中央。那里空无一物，只有地板上用胶带贴着一道浅痕——示意“沙发”位置。他转身，背对长桌，站定。三秒沉默。然后他抬起右手，缓慢地、极其缓慢地，伸向虚空。指尖在距离自己三十公分处停住，仿佛那里真有一个人的肩头。他食指微屈，轻轻点了两下——像在替人拂去并不存在的灰尘。“……对不起。”声音不高，甚至有点哑，尾音下沉，像被砂纸磨过。停顿。他垂眸，视线落在自己悬空的手上，仿佛那手掌正托着什么易碎之物。“我查了日历，也问了助理……可我还是记错了。”他喉结滚动，“上个月十七号，你说要去机场接妈妈。我买了花，粉玫瑰，你最喜欢的。结果你根本没去。你妈……前天就出院了。”他顿住，呼吸变浅。“你生气的样子，比骂我还让我怕。”他忽然笑了下，极淡，嘴角只扬起一丝弧度，随即被更深的疲惫压下去，“因为我知道，你忍了太久。久到连失望，都懒得大声。”他慢慢收回手，垂在身侧，握成松松的拳。“我是不是……从来就没学会，怎么好好爱你？”最后七个字，轻得像叹息，却让圆脸男人手里的红笔“啪”地断成两截。灰发女士没动，但放在桌下的左手，拇指无意识摩挲着银杏叶胸针背面的刻痕。戴眼镜的年轻人终于合上笔记本，抬头，第一次正视洪世贤的眼睛：“你刚才……没看提示卡。”洪世贤摇头：“忘了。”“为什么忘？”“因为想起一个人。”他声音很轻，“她去年生日，我送了条围巾。羊绒的，深灰色。她说好看，戴着拍了张照发朋友圈。可那天其实是她妹妹的生日。她妹妹，去年十一月走的。”房间里静得能听见空调出风口细微的嘶嘶声。灰发女士终于开口，语速很慢：“你演的不是道明寺。是洪世贤。”洪世贤没否认，只点头：“嗯。我是。”“出去吧。”她挥了下手，目光已落回面前的简历上，“结果三天后邮件通知。”他鞠躬，退出房间，轻轻带上门。走廊里阳光斜切进来，在深灰地毯上投下一道窄窄的金线。他沿着那道光往前走，没看手机，也没回头。直到拐过弯，才靠在消防栓箱上，深深吸了一口气。手机震了。林婉儿：【出来了？】他回复：【嗯。】【题抽到了吗？】【抽到了。】【……是第十三条？】他盯着屏幕，拇指悬在键盘上方，迟迟没按下去。三秒后，他删掉所有字，只回了一个字：【是。】对方秒回：【！！！你……你用了“粉玫瑰”那段？】他没答。又一条：【我刚看见徐导助理从302出来，往楼上去了。他手里拿着你的简历。】洪世贤抬头，看向电梯指示灯——数字正从“3”跳向“4”。他忽然想起昨夜睡前，手机自动更新系统时跳出的推送新闻标题：《华星影业新季度片单曝光：青春IP重启计划启动，首部《流星花园》拟启用全新人阵容》。下面配图，是一张模糊的幕后工作照。角落里，一个穿藏青西装的男人侧身站着，正低头看表。腕表反光刺眼，遮住了半张脸。但洪世贤认得那只手。三年前，在北电小剧场后台，那人也是这样，用同一块表的表带，勒住他手腕，把他按在道具箱上，一字一句说：“洪世贤，你演戏的天赋，够喂饱十个剧组。可你这副骨头，太软。软得连自己都不信自己能站起来。”那人叫陈砚舟，华星影业总监，也是当年亲手把他从毕业大戏主演名单里划掉的人。洪世贤没告诉林婉儿这些。他收起手机，走进楼梯间。推开防火门，热浪扑面而来。七月的北京，空气粘稠得能拧出水。他一步一步往下走，脚步声在空荡水泥井道里撞出回响。走到二楼缓步台，他停下，掏出烟盒。只剩最后一支。他叼在嘴上，没点，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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