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里也清楚,周参政说的是实话,这些人个个都有通天的门路,真要硬来,别说清欠,怕是自己这个布政使,先就做不长久了。

    正烦闷间,门子进来禀报,说巡按浙江御史张璞来访。这张璞也是个刚正的言官,他是弘治十八年进士,由归安知县召授御史,自王廷相来浙江,便与其交好,二人同是弘治年间的进士,意气相投。王廷相忙把他请了进来,屏退左右,把这几日的难处,一一说了。

    张璞听完,抚掌叹道:“子衡兄,你这处境,我何尝不知?只是浙江的积弊,比你想的还要深。这些年,浙江的税粮,一半都进了这些权贵、太监的腰包,小民被飞洒的税粮逼得卖儿鬻女,流离失所,可历任官员,谁敢说半个不字?你如今要捅这个马蜂窝,单靠你一个布政使,是万万不成的。”

    王廷相道:“我奉了陛下的旨意,总不能知难而退,眼睁睁看着国库亏空,百姓受苦?”

    张璞道:“退是不能退,可也不能蛮干。聂豹在苏州能成,一是他拿住了乡宦的短处,二是他先清了内鬼,再动大户,三是他有苏松巡按、应天巡抚帮衬。你如今要做的,不是硬拿牌票传唤,而是先把账册做实了。”

    他顿了顿,凑近了些,低声道:“你先把这八十七万石欠粮,一笔一笔核清楚,分作四类:第一类,是勋贵外戚托名钦赐,私自扩占民田,规避应纳之粮;第二类,是他们私自在民田上飞洒诡寄,挂在小民名下的虚欠;第三类,是织造局、卫所挪用的府县税银;第四类,是小民实在无力缴纳的灾荒欠粮。每一笔都要有实据,哪块田、哪一户、欠了多少、怎么来的,都造册钉死,任他是谁,也抵赖不掉。”

    “然后呢?” 王廷相问道。

    “然后,你我联名上本。” 张璞道,“你是布政使,掌一省钱粮;我是巡按御史,掌一省风纪。我们把核清楚的账册,原原本本奏上去,把这些权贵私占田亩、抗欠国课的实情,一一写明,不参、不劾,只把实情摆在陛下跟前。你要知道,陛下如今正着力整顿财赋,最恨的就是这些权贵、太监侵吞国库钱粮。我们把球踢给陛下,让陛下来拿主意,既不违了朝廷的旨意,也不至于把我们自己逼到死路上。”

    王廷相闻言,茅塞顿开,一拍大腿道:“贤弟说的是!我先前只想着硬来,倒忘了这一层!好,就按你说的办!”

    当下二人议定,王廷相带着布政司的官员,逐府逐县勘核田亩、账册,张璞带着巡按衙门的人,下乡核查飞洒诡寄的实情,一桩桩、一件件,都查得明明白白,钉死了证据。

    转眼过了两个月,勘核完毕,王廷相和张璞联名,写了一道长长的奏疏,把浙江积欠的由来、权贵大户抗欠的实情、小民被飞洒坑害的苦处,一一写清,又附上了勘核清楚的账册,分毫不差,六百里加急,直送北京通政司,转呈御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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