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这辈子听过最荒唐的话,是在公司茶水间里。

    “田姐,你说男人是不是都犯贱?”

    说这话的是我们部门新来的小姑娘林晓晓,二十三岁,烫着羊毛卷,捧着星巴克最新款的樱花杯。她刚和第四任男朋友分手,理由是对方向她求婚时用的钻戒不够大。

    我端着速溶咖啡,看着窗外的写字楼发呆。玻璃上映出我的脸——三十六岁,眼角有了细纹,头发规规矩矩扎在脑后。一个普通企业的行政主管,每天的工作是安排会议、订盒饭、处理同事间的鸡毛蒜皮。

    “可能吧。”我说。

    林晓晓撅着嘴:“要我说,女人就得趁年轻找个条件好的。过了三十岁,就像超市里快过期的牛奶,打折都没人要。”

    我笑了笑,没接话。茶水间的灯光很白,照得人脸色发青。

    手机震了一下,是我妈发来的语音消息。点开,她的大嗓门冲破屏幕:“颖啊,你三婶家的老二出事了!就是那个三十六了还没娶上媳妇的李建国!哎哟喂,闹得可难看了……”

    我关掉语音,叹了口气。

    林晓晓凑过来:“家里有事?”

    “嗯,老家一个亲戚。”我搅拌着咖啡,褐色的漩涡一圈圈荡开,“挺荒唐的事。”

    “多荒唐?说说嘛田姐,反正闲着。”

    我看着她年轻好奇的脸,突然想起十年前的我。那时我也喜欢听别人的故事,以为生活无非是爱恨情仇,非黑即白。后来才知道,真实的人生往往是一片浑浊的灰,分不清谁对谁错,谁欠了谁。

    一

    周五下班后,我坐上了回老家的高铁。

    车厢里挤满了人,孩子哭闹,外放刷短视频的声音此起彼伏。我戴上耳机,却挡不住我妈在微信里一条接一条的语音轰炸。

    “建国那孩子打小就老实,老实的有点傻了!三十六了,在镇上的机械厂干了十几年,攒了点钱,就是找不着对象。前些年还有个瘸腿的姑娘愿意跟他,他嫌人家走路不好看,你说说,自己什么条件心里没数吗?”

    “他那些狐朋狗友也不是好东西!整天怂恿他,说什么‘现在的女人就喜欢姐弟恋’、‘大点会疼人’。这一来二去,建国就魔怔了。”

    “你猜他看上了谁?赵玉芬!就是村西头开小卖部的那个,四十三了,离过一次婚,带着个上高中的女儿。人家赵玉芬是什么人?精明着呢!前夫在城里做生意发了财,抛下她娘俩跑了,她一个人把小卖部开得红红火火,供女儿读重点高中,眼睛都不带眨的。”

    高铁穿过隧道,车窗变成一面模糊的镜子。我看见自己疲惫的脸。

    我妈还在说:“建国追人家追得那叫一个疯!天天往小卖部跑,买包盐都要聊半小时。赵玉芬一开始还客气,后来直接说‘我比你大七岁呢,不合适’。你猜建国怎么说?他说‘女大三抱金砖,大七岁抱两块半,正好’!”

    我忍不住笑出声,旁边的大叔看了我一眼。

    “后来赵玉芬被逼急了,就说‘我其实四十八了,以前瞒着年龄’。这要是正常人,一听不就明白人家是拒绝吗?建国倒好,一拍大腿说‘我就喜欢姐姐,年纪大会疼人’!”

    列车广播报站,老家快到了。

    我收起手机,望向窗外熟悉的田野。四月的麦子刚抽穗,绿油油的一片。远处是灰扑扑的村庄,几栋新建的小楼夹杂在旧瓦房间,像老人嘴里镶的新牙,怎么看都不协调。

    二

    老家还是老样子。

    村口那棵老槐树更粗了,树下蹲着几个晒太阳的老人。看见我下车,张奶奶眯着眼喊:“这不是田家的大学生吗?回来啦?”

    “张奶奶好。”我提着行李箱走过去,“身体还好吗?”

    “好什么好,半截入土的人了。”她拉着我的手,“你听说了吧?建国那事。”

    我点点头。

    “作孽啊。”张奶奶压低了声音,“建国那孩子是我看着长大的,脑子一根筋。赵玉芬也是可怜人,可这事做得不地道……”

    “具体怎么回事?”我问。

    “建国给赵玉芬转了十万块钱!”

    我愣住了:“十万?”

    “说是彩礼。”张奶奶咂咂嘴,“建国这些年省吃俭用,加上他爹妈留下的,也就攒了十几万。这一下子,全给出去了。说是赵玉芬答应跟他领证,他就先把彩礼给了,显得有诚意。”

    “然后呢?”

    “然后?”张奶奶一拍大腿,“然后赵玉芬的户口本就‘丢’了呗!领证那天,建国打扮得跟新郎官似的,骑着他那辆破摩托去接人。赵玉芬站在小卖部门口,两手一摊说‘真不好意思,户口本找不着了’。建国不信,要进屋找,赵玉芬脸一拉说‘你什么意思?不信我?’”

    “就这么黄了?”

    “哪能啊。”张奶奶神秘兮兮地说,“后来建国托人去派出所问,人家说补办户口本简单得很,带上身份证就行。他又去找赵玉芬,赵玉芬支支吾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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