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闷雷滚滚而至,震得玻璃窗嗡嗡作响。暴雨,要来了。

    我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刚刚还在我面前无助哭泣、伤痕累累的男孩。他依旧低垂着头,但我似乎能感觉到,他长长的睫毛下,那双刚刚还蓄满泪水、惊惶无助的眼睛,此刻正透过缝隙,悄悄地、极其迅速地,瞥了我一眼。

    那眼神,冰冷,漠然,甚至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评估?

    仅仅是一瞬。

    当我凝神再看时,他已经又恢复了那副受惊小兽般的模样,肩膀缩着,看着自己掌心那团肮脏的巧克力,小声地、带着哭腔喃喃:“是……是在路上,一个奶奶给的……我饿……”

    一个奶奶给的?

    从柳溪村到这里的漫长路途,一个衣衫褴褛、伤痕累累的逃难男孩,一个“好心”的、恰好拥有与失踪女同事相同独特进口巧克力的“老奶奶”?

    电闪雷鸣间,办公室里的光线明灭不定。空调依旧嘶嘶地吹着冷风,但我后背却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先前汹涌的同情和愤怒,像退潮般迅速消逝,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缓慢爬上脊背的惊疑。

    我轻轻放下棉签,用尽量平稳的、听不出异样的声音说:“化了,脏了,吃了要肚子疼的。阿姨帮你扔掉,好吗?” 我抽了张纸巾,小心地从他掌心捏起那团黏腻的东西,连同锡纸一起包好。指尖传来的冰凉粘稠的触感,让我胃里一阵翻腾。

    张磊没有反对,只是顺从地点点头,手指蜷缩起来,在脏兮兮的牛仔裤上蹭了蹭,留下一点褐色的痕迹。

    “你先在这里坐一下,喝点水,休息休息。”我站起身,拿着那团包着巧克力的纸巾,走到办公桌后,背对着他,把它放进一个空笔筒里。我的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撞得肋骨生疼。脑子里乱成一团。

    巧合?世界上真有如此巧合?一个失踪女孩的独特零食,出现在一个看似毫无关联的、从偏远山村逃出来的男孩手里?

    还是……这根本不是什么巧合?

    张建军三个月前的突然求助,那份陈旧的离婚协议,他口中那个“柳溪村”和打孩子的爷爷……这一切,是真的吗?还是……一个精心编织的、利用他人同情心的故事的前奏?

    这个张磊,他身上的伤,是真的吗?如果是真的,是谁打的?真是他爷爷?还是……另有其人?他逃出来,真的是为了寻求帮助?还是……带着某种不可告人的目的?

    林薇的失踪,和他,有没有关系?

    无数个问题像毒蛇一样啃噬着我的理智。我告诉自己要冷静,不能先入为主,不能因为一块巧克力就怀疑一个受尽虐待、前来求助的孩子。但职业习惯和某种本能的警觉,让我无法忽略这诡异的联系。

    我转过身,张磊依旧安静地坐在沙发上,小口小口地喝着水,眼睛看着自己磨破的鞋尖。午后的雷雨终于倾盆而下,豆大的雨点猛烈地敲击着玻璃窗,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水幕扭曲了窗外的一切景象,也仿佛将这个小小的办公室与世隔绝。

    “磊子,”我重新坐回他对面的椅子上,双手交握放在膝上,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温和而充满信任,“别怕,告诉阿姨,你是怎么从村里来到这里的?一步一步说,路上都遇到了什么人?那个给你巧克力的奶奶,长什么样?在哪里遇到的?”

    我需要更多的信息。我需要判断。

    张磊抬起眼皮,那双淤青肿胀的眼睛看向我,湿漉漉的,依旧带着怯意。“我……我趁爷爷喝醉了,偷跑出来的。走了好久的山路,到镇上,天都快亮了。我……我扒了一辆运砖的拖拉机,到了县城。在县城汽车站,我……我混上了一辆来市里的大巴,躲在最后排的椅子下面……没买票。”他说得很慢,声音细细的,带着后怕,“到了市里,我……我一路问路,走过来的。那个奶奶……是在汽车站外面遇到的,她看我……看我蹲在路边,就给了我那块糖,还问我是不是迷路了……我没敢多说,就跑开了。”

    描述似乎合情合理。一个逃家的孩子,用尽办法来到城市,遇到一个好心人。巧克力是“糖”,他可能根本不知道那是什么牌子,值多少钱。

    “奶奶长什么样?穿什么衣服?”我追问。

    他皱了皱眉,努力回忆的样子:“年纪挺大了,头发白了好多,穿着……灰色的褂子,黑色的裤子,手里拎着一个布袋子。”很普通的老年妇女形象,毫无特征。

    “她只给了你巧克力?还说了什么吗?”

    “就……就说‘孩子,吃吧’,别的没了。”他摇摇头,又低下头去。

    滴水不漏。或者说,一个受惊孩子的有限记忆和描述,只能到此为止。

    “你爸爸知道你来这里吗?你刚才说,他电话打不通?”

    “嗯,”他点点头,眼圈又红了,“我到了市里,用公用电话给爸爸打过,可是……可是没人接。他可能在很高的地方干活,听不见。纸条上的地址,是爸爸很久以前写信回家时,信封上的,我……我背下来了。”

    “你爷爷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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