挨着河那边,独门独院,门口有棵老槐树那家。不过,我劝你啊,”老汉摇摇头,继续低头修车,“少打听。他家那老头,脾气怪得很,跟谁都欠他钱似的。他儿子没了以后,就更……唉。”

    脾气怪的老头,独门独院,门口有老槐树,儿子当过兵,后来被开除,死了……

    我几乎立刻确定,老汉说的,就是我今天在废弃营房遇到的那个穿旧军装的老头!

    原来他姓宋。他儿子当过兵,出过事,死了。

    这一切,和我手里的帽子,和我收到的诡异快递,和我那个不受控制的敬礼,有什么关系?

    他儿子,就是关键吗?

    一个大胆的,甚至有些疯狂的念头冒出来:那顶帽子,会不会是他儿子的?那个“物归原主”的“主”,指的不是我,而是……他?或者,他死去的儿子?

    可为什么会寄给我?

    我带着满腹疑团和越来越重的不安,按照老汉说的方向,找到了镇子西头。果然,河边,一个看起来有些年头的独门小院,院墙不高,可以看到里面三间老旧的平房。门口,一棵枝干虬结的老槐树,在暮色里像张开的、沉默的手臂。

    我远远地看着,没敢靠近。院子里似乎有人影晃动,是那个姓宋的老头。他在院子里慢慢踱步,背依旧佝偻着,那身旧军装在渐暗的天色下,成了一道灰暗的剪影。

    他在院子里踱步,不时停下来,抬头看着远山,或者低头看着脚下的土地,动作缓慢,透着一股沉重的、化不开的孤寂和……某种偏执。

    我忽然没有勇气走过去直接面对他。他白天的眼神让我心有余悸。而且,如果老汉说的是真的,他儿子死得不明不白,他又是那样的脾气,我贸然上门,拿出帽子,追问“t.L.”和两年前的快递,会不会刺激到他?会不会引发更不可控的后果?

    我在河对岸的土坡上,找了个隐蔽的角落,蹲下来,隔着几十米宽的河面,望着那个小院。河水静静地流,映着天边最后一抹暗红的霞光。小院越来越暗,最终,屋里的灯亮了,昏黄的灯光从窗户透出来,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孤清。

    我蹲得腿都麻了,脑子里反反复复盘旋着各种问题,却没有一个答案。夜风吹过河面,带着水汽和凉意,让我打了个寒噤。

    不能再等了。明天,明天我一定要想办法问清楚。也许,可以从别的方向入手,比如,打听一下他儿子具体叫什么,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我站起身,准备离开。就在转身的刹那,眼角的余光似乎瞥见,那小院的侧门,无声地开了一条缝。一个黑影,极其迅速地闪了出来,贴着墙根,融入了更深的夜色里。

    动作快得几乎让我以为是错觉。是那个宋老头?他这么晚出去干什么?

    我的心又提了起来。直觉告诉我,这可能是个机会,也可能是个陷阱。但我没有选择。我咬了咬牙,借着夜色和河边树木的阴影,远远地跟了上去。

    黑影走得很快,对镇上的小路似乎异常熟悉,专挑僻静无光的角落。我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跟着,尽量不发出声音,心脏在胸腔里狂跳,既怕跟丢了,更怕被发现。

    他七拐八绕,最后,竟然又走向了镇子边缘,白天我去过的那片——废弃的营房。

    他来这里干什么?深更半夜,独自一人?

    黑影熟门熟路地穿过锈蚀的大门,走进了那片荒草萋萋的营地。我没有跟进去,怕里面太空旷,没有遮蔽。我躲在大门外一处倒塌的矮墙后面,探头向里张望。

    月光很淡,云层时厚时薄,营地里光影幢幢,看不真切。只能隐约看到那黑影走到操场中央,站住了。然后,他面向着白天我发现“t.L.”刻痕的那排平房,静静地站着,像一尊雕塑。

    他在看什么?等什么?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四周只有风吹过荒草和破窗的呜咽声,还有远处偶尔的几声狗吠。我蹲在矮墙后,腿脚发麻,夜露打湿了裤脚,寒意一丝丝渗进来。

    就在我以为他可能要站到天亮时,黑影忽然动了。他抬起右手,举至额侧。

    月光恰好从云层缝隙漏下一点,清晰地照亮了他的动作。

    一个极其标准、利落、带着破风声的——敬礼。

    和我那天在镜子里,从周芸身上看到的,一模一样。

    紧接着,他放下手,身体依旧站得笔直,然后,用一种低沉、嘶哑,仿佛从胸腔最深处挤压出来的声音,开始说话。距离有点远,夜风又大,断断续续,听不真切。

    “……任务……失败……”

    “……代号‘tL’……无一生还……”

    “……愧对……帽子……还留着……”

    “……儿子……爹对不起你……”

    帽子!他提到了帽子!还有“tL”!无一生还?!

    我死死捂住自己的嘴,才没有惊叫出声。血液似乎在这一瞬间冲上头顶,又在下一刻冻结成冰。tL!不是t.L.,是tL!一个代号?一个任务代号?一次……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章节目录

情感轨迹录所有内容均来自互联网,书林文学只为原作者家奴的小说进行宣传。欢迎各位书友支持家奴并收藏情感轨迹录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