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神里多了点别的东西,“陈栋前阵子是不是回来过?有人在大王庄那边看见他了,邋里邋遢的,听说在那边工地上混?你可当心点,那种人,红眼珠子,见不得你好。你要真跟周老师定了,他会不会……”

    我心里咯噔一下,像被冰冷的针尖刺中。大王庄,离这儿就隔着一个镇子。

    “六婶,您说笑了,都离了,各有各的生活。”我打断她,语气尽量平淡,“我们先回去了,我妈等着呢。”

    走出老远,还能感觉到那些目光烙在背上。乡村的“亲热”里,总裹着针尖似的窥探和评判。你过得不好,他们怜悯的叹息能把你淹没;你似乎要过得好了,那揣测和警告便如影随形。陈栋,像一团驱不散的阴翳,不仅盘踞在我的旧日,还蛰伏在我目不能及的现在。

    晚饭是在家里吃的。妈做了一桌子菜,不停地给我和小浩夹菜。周岩也在,个子不高,戴副眼镜,说话慢声细气,有些拘谨,但眼神很温和。他会注意小浩喜欢吃什么,把菜挪到他面前,问小浩学校的事,虽然话题干巴巴的,但态度诚恳。小浩有些腼腆,问一句答一句。一顿饭吃得还算平静。妈脸上一直挂着笑,眼里是实实在在的期盼。

    饭后,妈拉着小浩在客厅看电视,给我和周岩泡了茶,让我们“说说话”。阳台地方小,堆着些杂物,但晚风吹过来,带着田野的气息,比屋里凉爽。

    “听阿姨说,你在市里工作,挺忙的。”周岩先开了口,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粗糙的杯壁。

    “还行,习惯了。”我笑了笑,“教书辛苦吗?孩子皮不皮?”

    “有皮的,也有懂事的。习惯了就好。”他也笑了一下,笑容有些腼腆,但真诚,“你……一个人带着孩子,不容易。”

    “都这么过来的。”我轻描淡写。月光洒下来,给他的镜片蒙上一层淡淡的光晕,看不清后面的眼睛。我们聊了些无关痛痒的话题,工作,天气,县城的物价。他话不多,但听得认真。是个实在人,我想。没有陈栋年轻时那种灼人的热情和花巧的言语,但或许,安稳的日子不需要那些。我需要的是一个伙伴,一个能并肩抵御风雨的同盟,而不是一场让人耗尽心神、最终一片狼藉的烟火。

    离开时,妈送我们到村口,拉着我的手,用力握了握:“周岩人实在,妈看着不错。你总不能一个人一辈子。为自己想想,也为小浩想想。啊?”

    我点点头,抱了抱她瘦削的肩。月色很好,回去的路却似乎比来时长了些。小浩在车上睡着了,脑袋靠在我肩上。我偏头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模糊黑影,心里那架天平,一点点朝着某个方向倾斜下去。

    和周岩的交往,像温吞水,不烫,但渐渐也有了点暖意。他每周会发来几条信息,问问忙不忙,提醒天气变化。周末偶尔会来市里,带小浩去科技馆、书店,耐心地回答孩子那些天马行空的问题。小浩从一开始的拘束,到后来会主动跟他讲学校里的趣事。我看着,心里那点坚冰,慢慢融化出一个小角。也许,真的可以试试。也许,新的生活,真的能像我妈说的那样,“慢慢捂热”。

    我开始认真考虑和周岩的关系。甚至,在又一次他送我回家,在楼下告别时,他有些紧张地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丝绒盒子,打开,里面是一枚不算华丽但样式简洁的黄金戒指。“田颖,我……我知道我这个人,没什么大本事,也不会说什么好听的话。但我会对你好,对小浩好。我们……能不能以结婚为前提交往?如果你愿意,这就算……订婚。”他脸涨得通红,眼神却执拗地看着我。

    晚风拂过,楼道里感应灯亮起,昏黄的光笼着他诚恳的、甚至有些笨拙的脸。我沉默了几秒钟。这沉默里掠过陈栋扭曲的脸,掠过六婶的“提醒”,掠过小浩睡梦中偶尔的抽泣,也掠过这三年来无数个冰冷疲惫的深夜。然后,我听见自己的声音,清晰地说:“好。”

    我把戒指戴在无名指上,尺寸刚好。周岩如释重负地笑了,想握我的手,又有些不好意思。我们约定,找个时间,两家人正式吃顿饭。这个消息,我第一个打电话告诉了我妈。电话那头,妈高兴得声音都哽咽了。

    生活似乎终于舍得展露出一线温柔的缝隙,透进点叫做“希望”的光。我开始允许自己想象,想象一个不再孤军奋战的未来,一个或许能听见笑声的、真正的家。

    直到那个电话打来。

    是一个周末的下午,小浩在房间写作业,我在阳台晾衣服。手机响起,是个陌生号码,归属地是本市的。我接了。

    “喂?”

    电话那头只有粗重的喘息声,一下,又一下,刮擦着耳膜。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谁?”

    “……小颖。”沙哑的,被酒精或者别的什么腐蚀过的声音,像生锈的锯子在拉扯木头。

    是陈栋。我全身的血液似乎瞬间冻住了,手指冰凉。

    “你怎么有这个号码?”我的声音绷得像一根即将断裂的弦。

    “想有,自然就有。”他嗤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满是破败的窟窿,“听说……你要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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